她挨着晏姿坐下,从袖间取出个锦囊,“姐姐要的香方我配好了。”
晏姿接过,打开一看,见里面混装着几味香料,并一张梅花玉版笺,取出来一看,上书“雪中春信”四字。
宝钗见了,心头一跳,梅花玉版笺为本朝始制的笺纸,纸为斗方式,原料为皮纸,经施粉、打蜡、砑光,再以泥金绘制碎冰纹、梅花纹于其上。
更要紧的是,这种纸笺专供宫廷,外头难得一见,若非她家中有渠道,她也无缘得识。
探春嗅到一丝幽凉的香气,不由凑上前去,“真好闻,是什么香方儿?”
晏姿打开锦囊,示给她看,“雪中春信,你听过么?”
香囊中有沉香、白檀、丁香木、松藿香等。
“还未烧制呢,不过配齐了原料。”晏姿抖了抖香囊。
探春数着其中认得出来的香料,笑道,“我听过,据传苏东坡为了配制此香,等了七年呢!”
晏姿笑道,“他那时在杭州,难得见到雪水,神京不同,前几日便有雪,现下还没化完呢,取些来制香,再合适不过了。”
见她喜欢,晏姿道,“等制好了,若是味道过得去,我送你些。”
探春不好意思地应了。
几人正说话间,听露拿着一叠信件进来,见状,给几位姑娘行过礼。
晏姿道,“把信放到我的书案上去,然后喝一碗银耳羹,暖暖身子。”
听露答应着去了。
宝钗悄悄注目一会儿,见那叠信封最上头是未署名的,心头便有了底。
不一时,探春与宝钗告辞离去。
黛玉又取了香方看了一遍,“不如我们多做些罢,三妹妹既然喜欢,保不齐二姐姐与四妹妹也喜欢呢?”
晏姿笑道,“好,大嫂子与二嫂子那里也要备下,我就把这个差使交给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叫听露去取。”
黛玉嗯了一声,心中还想着要叫二哥哥来帮忙。
午后,王夫人处着人来传话,说是太太与姨太太请林大姑娘过去说话。
晏姿换了身绛紫色立领袄裙,发间插一支白玉梅花簪,通身气度沉静如水。
她到时,王夫人正与薛姨妈对坐饮茶,一见着她,薛姨妈忙起身相迎,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好孩子,自我来了咱们府上,还未与你好好说过话呢,快,坐到姨妈身边来。”
晏姿行礼问安毕,才笑盈盈地在王夫人下首椅子上坐了。
王夫人打量着晏姿,初次见面她便不喜这个外甥女,今日仔细一看,更不喜了,女儿家以贞静娴淑为要,这个外甥女却锋芒毕露。
“听说你要去徐家赴宴?”王夫人缓缓开口,“徐家老爷现任内阁侍读学士,家风清正,讲究礼数。”
晏姿笑道,“多谢舅母关爱,祖母已安排好了,钱嬷嬷随我出行。”
薛姨妈插话道,“我这儿有套新打的头面……”说着就要让丫鬟去取。
“多谢姨妈美意。”晏姿笑得不卑不亢,“只是书香人家并不讲究排场,打扮太过,恐会喧宾夺主。”
薛姨妈讪讪地笑着,“正是,正是,姨妈思虑不周。”
晏姿垂头饮茶,王夫人与薛姨妈交换了几个眼色,示意她继续。
薛姨妈猛喝了几口茶,柔声道,“昨儿听周瑞家的说,你不喜欢那宫花样式?姨妈这儿还有许多小姑娘的玩意儿,你挑几样喜欢的去?”
晏姿笑道,“并非不喜欢,只是疑惑,那样式与我在江南见到的大同小异,怎会是‘宫花’呢?”
薛姨妈笑得和蔼,“我的儿,你不知道,民间向来爱追捧宫里头的东西,年年都有出宫的宫女,将那样式带了出来,大家一听是宫里的,便争相购买,有那无良商家,专盯着这个卖呢,实则与宫里采买的不搭边儿!”
晏姿点点头,“原来如此,是我误解了。”
薛姨妈连连点头,“好姑娘,你可有什么喜欢的首饰器物,姨妈送你几件?”
晏姿笑得十分无辜,眨眨眼,“无功不受禄,姨妈今日怎么非要送我东西?”
薛姨妈哽了一会儿,瞧瞧王夫人,眼珠在空中乱转了半晌,才放到晏姿身上,“咱们同住贾府,也是难得的缘分,姨妈见了你,便心生欢喜,恨不得把你当亲女儿疼呢,送几样东西算什么,只要咱们日后和和睦睦的,姨妈就心满意足了。”
王夫人笑道,“长者赐不可辞,你就收下罢,日后同你姨妈多亲近亲近,也就是了。”
晏姿羞赫一笑,“倒是我眼拙了,不知薛家与贾府上是甚么亲戚关系?”
这简直是把薛姨妈的面皮丢在地上踩,可晏姿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话音甫落,屋里骤然一静,薛姨妈的笑僵在脸上,无意将手中的帕子搅成一团。
王夫人将手中把玩的佛珠轻轻磕在炕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