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视野里是廖渺缈那张担忧的脸:“你周末要去哪,为什么不住宿了?”
廖轻青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谁告诉你的?”
“我。”
没拉上的门里传来高纤的高调回答,她趿着拖鞋,在门缝里能看到半个身子,还穿着睡袍。
没有课的日子相当清闲。
廖轻青更奇怪了:
“你们什么时候换的联系方式?”
高纤多半会回怼她,所以这句话是对着廖渺缈问的。
“之前在酒馆和别人差点打架那天。太不省心了。”
廖渺缈觉得她在转移话题,显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糊弄过去:“所以你为什么要出去?你要去哪里?浮京以内我都可以陪着你呀。”
但是问题是目的地离第一区十万八千里远,简直是外太空,远到她如果走正规交通设施甚至会被廖殊质疑。
“我跟你讲了一嘴这个事,可不是让你拦在我寝室门口的。”
高纤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她好像成年了吧?你是她爸还是她妈,说不定人家要回环城找老熟人呢,你尴尬不尴尬啊。”
“浮京以外都不安全!”廖渺缈拉着廖轻青的袖子抗议。
高纤无语道:
“请还Oga通行自由好吗?就算给她这个年纪打个半折,那时候我都能一个人去第五区旅游了。”
廖轻青在心里和老天赌一支精神抑制剂,此人去第五区绝对有保镖带着。但是既然有人乐意帮她打嘴仗,那有什么不欣然接受的理由呢?
廖渺缈一路跟着她,从楼上跟到楼下,跟到门口跟到学区公园。
青天白云,音乐喷泉哀哀地歌着。鸽子散在地上啄食碎屑,时而又盘旋低空,羽毛落了一地。
告别后廖渺缈就在这里来回踱步,买了一袋鸽食,一把一把洒着玩。
秋叶簌簌抖落,风凉凉滑过她的手,滑过她衣袖,带来一群群白鸽,都聚在她脚下向她乞食。
她干脆在喷泉边坐下了,手上的谷子总归是在鸽群一呼百应,这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我可以要一点吗?”
耳边传来好奇的声音。
她抬起头,一个年轻的少女背着光,俯身指了指她手上的那袋鸽食。
少女的短发是一种很干净纯粹的白色,和矢歌那样发灰的白不同,在日光下近乎是流光的。
这样的流光溢彩在她的瞳色里体现得更为明显,如同古典银器上反射的光泽,又如同无机质的金属板。
而肤色也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泛着浅浅的灰蓝,脸上似有若无地潜伏着丝丝缕缕青色血管。
“可以呀,欢迎一起。”廖渺缈看愣了一秒钟,随即很大方地拉开袋子,任由对方把手伸进去抓了一大把出来。
在廖渺缈震惊的眼神下,少女用手指挑了一两颗谷物在嘴里咬了咬。
廖渺缈抓住了她又要往嘴里放的手:
“等等,这不是给人吃的。”
少女若有所思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她口齿清楚,却回答得有些言不达意:“很有意思。”
“你不是浮京本地人吧?”
廖渺缈能看出少女的服饰似乎比较贴近二十区附近的流行风格。见少女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早上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
少女垂下眼睛:
“对啊,我一个人来第一区,非常非常想家里。”
廖渺缈秉持着本地人的热情,洒了一把鸽食,又引了一群白鸽落下来,落在白发少女肩上、落在白发少女胳膊上,落在白发少女脚下。
廖渺缈问她:“在第一区感觉怎么样?”
少女像一个乖巧的白鸽架子,安静探着脑袋观察落在她手上的白鸽。
“第一区很漂亮,晚上也很热闹,很安全,如果我能打电话分享给妈妈就好了。”
“听起来你很爱家里人,好有爱的家呀。”
廖渺缈话里带着遗憾,却也带着祝愿:“这么爱自己的家却也要远行吗?”
少女低下了眉眼:
“家里人得了重病,我要给她买药,所以来第一区工作。”
“工作很累,而且干的都是我不喜欢的事情。但是没办法,工作让我干的所有事情,我都得去做。”
好令人难过。
廖渺缈伸手拂去她头顶的秋叶,惊走了几只鸽子,她犹豫着问她:“你这是白化病吗?”
少女俏皮地笑着:
“不是白化病哦,是因为有人喜欢我这样,所以我才会变成这样。”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点听不懂,是属于这个年龄少女独有的奇思妙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