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渺缈迷茫地想。

    央大钟楼传来一声一声钟响，浑厚而深远。

    竟然在这呆了将近一个小时。

    “啊，我要回去了，这包鸽食送你吧！”廖渺缈匆匆忙忙站起来，把袋子推进少女怀里，自顾自跑远了。

    留下白发少女在鸽群中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她又捏了一些谷子嚼了嚼，脚下踢了踢碾成碎片的浮京特色饮品易拉罐。

    风里传来廖渺缈的告别：

    “祝你生活幸福！”

    易拉罐被智能机器人扫入腹中。

    第一环标准时间夜晚20：02

    廖轻青正坐在一辆启能车辆上，已经要前往二十三区。

    五个小时前，酒馆据点没有旁人，她在二十七区打理完z-0925的精神核心污染，顺便给他安上身份芯片，链接了个人终端。

    z-0925的个人终端是她用A-异种的钱兑的，方便联系。

    只不过她的个人终端上会传来金额扣五千的惨叫声。

    和上次的偷渡行为不一样，何子诫承诺会帮她做沿途的信息处理。

    她把脑袋抵在车玻璃上，启能运输点通过空间压缩，将大段道路压缩成几个小点，是最高效的通路。

    她打量着这条独芯能源内部道路，开口和前排的人对话：“这车能自动驾驶。”

    言外之意是你是来干嘛的。

    前排的随行官非常平和地回答她：“您手上没有人质的话，不会愿意通过独芯能源的内部启能点。”

    谁家人质坦然成这样。

    “但是下车后您仍然要独自走一段。原则上，我不会离开前五区，所以只能在启能传输点之间送一送您。”

    廖轻青冷笑一声：“那他还挺敢送人过来的，我认识你，你很出名。”

    当然，是高纤在闲聊里提到过，后面则是在学校的历届留影墙上看到这人的照片。

    随行官右眼里的蓝色倒三角闪烁着浅光：

    “万分荣幸。”

    这位随行官显然是脑子里除了工作剩下还是工作，他伸手点开了车载显示屏：

    “二十三区非常临近黑母河上游，是经济繁华的地区，一会儿最终目的地会是当地最出名的赌场。”

    “正常运作的据点与三足机械当时那种近乎瘫痪的据点不同，没有那么容易潜入。”

    办法自然还是有的。

    不管是从四通八达的管道溜进去，又或者是抢他人的衣物伪装，总而言之，“潜入”这种事情对于实验体熟悉得像回老家一样。

    但是既然有人愿意提供解决路径，那她也相当乐意顺着走。

    “他希望我配合他做什么呢？”

    廖轻青把头从窗口转回来，问。

    邀约商人委托归邀约商人，廖轻青并不知道何子诫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一点小小的伪装，我们能够提供假身份信息。”

    “进去之后，您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情，有需要他自己会和您提出的。实际上，我们要知道的东西很简单，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意外。”

    随行官耸耸肩。

    二十三区的街景的确与二十七区截然不同，建筑仍然被异种植物侵占，霓虹与金灯却照得道路泛光，散发着一股糜烂的金钱气味——还有烟草、酒气与电子鸦片。

    前五区会有的秩序感在黑母河沿岸都荡然无存。

    行人的穿戴截然不同，雇佣工们身着麻布和破衫，而小贵族打扮浮夸艳丽。

    这里的世界似乎倒回新纪年之前，或者说更早更早的时候。

    上一次三足机械的据点破得漏风，而这个“互济会”的赌场倒是开张得灯火通明。夜晚早已降临，门前一条宽敞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富有的人在赌场前相互拥抱、点头示意，穷困潦倒的人在赌场前蹲着抽烟。

    这里是活人的夜梦，金钱与泡影也没什么色差。

    廖轻青漫步过桥，桥下黑母河的支流在滚滚奔涌，波浪汹涌地叩击着桥墩，河水颜色深得看不清，没有二十七区那样的臭味。

    假皮粘在脸上闷闷的，她很不高兴，即使这成功让她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

    她身上被随行官披了一条棕色风衣，把头发盘起来塞进贝雷帽，信息素抑制贴贴在她后脑勺，被假皮遮盖住。

    现在她看起来像路边随处可见的一个普通Beta。

    “晚上好，漂亮的小姐。”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半层楼高的窗口探出来，一支白玫瑰落进她怀里。

    她拿在手上把玩了一圈，抬起眼睛。

    年轻的仿生体头上一顶黑帽子，黑发自然蓬松地挂在耳后，此时正笑着向她脱帽问好。对方和她一样披了一条风衣，也是黑色的，但是披得很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