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宋时砚端来沸腾热茶添上,惊讶地看着一旁低眉端茶的鹿寻竹,话中满是愕然,“怎么可能……难道后来二师兄遇难,被杀,成鬼,压阵,也是他意料之中吗?”
鹿寻竹说:“在天尊眼里,凡人不过沙粒。”
“可他曾是拒绝过成仙之礼的半仙!”
“——这正是玉清除掉他的正当理由,”应照在旁插嘴道,“九重天容不下异类,即使他不曾出现在比不周山更高的地方。”
“什……”
“他说的的确没错,”鹿寻竹似乎对应照的解释非常感兴趣,顿了顿偏头细细打量他,半晌笑着说,“魔尊居然对九重天的生存法则这么熟悉,倒是罕见。”
应照微笑不语,低眉装模作样观察水中倒影。
鹿寻竹盯着他看了一会,但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片刻,她终于别开眼,捏起桌上桂花糕尝了一口:“几位可知,多年之前,玉华仙君刚刚飞升时,九重天界上上下下,都以为他注定会是玉清尊者的道侣。”
这并非秘密,但是六界甚至还产出不少话本戏剧讲述这段浪漫的往事,然而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当着魔尊面和盘托出却是另一回事,宋时安面上表情微微有些挂不住,沉吟了好半晌才斟酌开口:“的确曾有耳闻……但这早已过去,据说连情感苗头都未萌发便无疾而终。”
“那各位可知道为什么?”
宋时安一怔,半晌摇头没有开口。
鹿寻竹说:“因为屠杀龙族的真相,被玉华仙君知晓了。”
这件事和在座几位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一时间所有人都油然而生复杂情绪,气氛静而沉闷。
在这难堪的寂静中,鹿寻竹叮当一声放下了茶盏:“……震怒之下,他不顾仙侍阻拦,冲进太宝殿和尊者争吵,隔日,玉华仙君便被罚鞭刑,并在受刑后连夜离开九重天,去了凡界。”
脑中一阵刺痛,应照皱眉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莫名觉得刚刚鹿寻竹那段话格外耳熟。
就好像,他曾经是整件事的亲历者。
……
三月,小雨,凡间虞州城太平巷口,他蜷缩在墙根,奄奄一息。
一截断角被他攥在手中,掌心微微出汗,通过末梢神经传递着难言的濡湿和黏腻。
我快死了。
他心知肚明,垂眼盯着地板上勤恳搬运粮食的蚂蚁,忽而扯唇自嘲地笑出声。
原来离了龙珠,自己也不过是天神眼中的蚍蜉,天道脚下沙粒。
渺小,无能,脆弱。
和眼前这些低贱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妈的。
他一把抹干净眼里的泪。
为什么……我无能如此?
弱小到,永远无法报仇雪恨……
“啊,小孩。”
一声清脆的呢-喃,青竹伞向头顶倾斜,遮住冰凉细长的雨丝,却洒下清冷却格外温暖的,裹着丝丝仙力的影子。
是仙。
“……不对,是个鹿妖。”
应照一怔。
他唰地仰起头:“谁是鹿,我是强大的——”
抗议的话语顿住。
他撞进了一双澄澈如清潭的双眸。
那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眼睛。
他说:“跟我走吧。”
“姓应的!”
呼喊声渐大,应照恍然回神,扭头看见鹿寻竹端着半杯热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丝丝缕缕的试探。
像是,猜到他刚刚在出神什么。
应照的第一反应是放下手里倒了一半的冷茶,起身一巴掌把还在逼叨逼的宋时安按在桌上,扭头对平静坐在椅子上的鹿寻竹说:“叫我-干什么?”
手底下的宋时安呜呜哀叫,鹿寻竹屏蔽那凄厉的哀嚎,抬起头笑吟吟直视着应照答:“没什么,我只是希望魔尊您能和玉华仙君一同解决闹鬼之事。”
“……”应照嗤笑一声,“你用什么理由说动我?”
鹿寻竹微微一笑,抬指抽去了他口袋里露出的半包烟。
“用刚刚你想起的那段记忆为理由,如何?”
……
休息室门吱呀一声弹开了,正在和暮南情委婉要求多加一包巧克力威化夹心饼干的林眠嗖地抬头,正巧对上应照似笑非笑的目光。
“……”
他垮着脸:“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两个多小时。”
“那你会寂寞的。”应照上前解开外套,将他包进怀里,一边抓过他冒着冷气的手裹住暖着,一边趁着角度特殊在林眠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到时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