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扶光君单手持琉璃剑,周身凛冽寒气缠绕,甚至隐隐比以往都更为强大,睁眼时双眸无悲无喜,好似神窥视愚昧弱小的凡人,不带一丝情欲和仁爱。
端如天上仙,心如地狱鬼。
林眠转身,看也不看倒下后血流如注,浑身抽搐,几乎马上就要死去的烛龙,缓缓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应该在这吗?”季鹤影闻言笑意更深,“我不应该就在这里吗?”
林眠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淡定自持一如既往,但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连眼珠都在微微颤栗,显然对方的现身并没在他的预料之中。
“真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放弃这里的人。”许久他才勉强从喉咙中发出艰涩的声音,“看来我对你的认知的确还不全面。”
季鹤影眉毛一挑,撩起眼皮,看向浑身戒备,满眼敌意的林眠,半晌突然轻笑出声:“你变活泼了,倒是和那条死龙一模一样,张嘴能怼死人。”
林眠看着他:“看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季鹤影笑容不变,表情恬静,抬指轻轻抵住了刀尖。
“知道什么?”他说,指腹沿着刀刃打转,带出三两细碎的血珠,“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身后那条半死不活的烛龙外还有其他龙珠幸存?还是……你对他的心思,已经变质了这个事实?”
话落,他收刀,上前,把手轻轻放在林眠肩头。
“是哪一个呢?”他问。
那搭在肩头的手透着和周身气息截然不同的温热,甚至透过衣料渗入内里,无法避免地温暖着林眠冰凉的皮肉,同样焚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空气一时凝滞,闭塞沉闷如冻结的河,许久,直到终于反应过来的林宥扑上前按住昭明汩汩流血的胸口,将他慢慢拖回监牢里治疗,林眠才略觉荒谬地挑了下眉,拨开了肩膀上轻轻摩挲的手掌。
“你自己心里清楚。”
季鹤影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旋即垂落的手指上挑,捏住林眠的下颌,俯身吻了吻他冰凉的眉心。
“在冒冷汗,很紧张吗?”
——当!
金属相撞迸裂出刺目而炽热的火花,映出林眠苍白、冰冷的面容,和那张美丽的脸上,从未有过的坚决和厌恶。
他握紧凭空幻化出的藏青长刀,冷冷道:“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季鹤影有点意外地掀起眼皮,在这场交锋中头一回认真地看向了林眠,这才从对方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了些许端倪。
——秦逢秋。
季鹤影挑了挑眉,盯着林眠看了半晌,似乎略有些感慨和钦佩,说:“你的灵魂……居然已经强悍到能挣脱锁魂钉的束缚而恢复些许记忆,这可真是九重天前所未有的奇事……”
他说着俯身凑近,丝毫不顾架在自己喉头,泛着寒光的刀刃,居高临下地望着林眠那张美丽的面庞,微微一笑:“不过,接近自毁地挣脱束缚后,你那曾经碎裂的灵魂……还好吗,玉华?”
话落,他当胸一脚,重重把林眠踹飞了出去!
咚!一声巨响,林眠横飞而出,仰面砸穿牢门撞在石墙上,后背立刻被激活的血咒割的鲜血淋漓,在地上积攒出小小的血洼。
他无力地沿着墙面滑落,低头吐出好几口血水,嘶哑而无力的咳嗽起来。
云靴出现在模糊不定的视线里,上面勾金固定的夜明珠在动作中流光溢彩,他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一把掐住脖颈,砰一声钉在墙面上!
“但尽管灵魂强韧到这样的地步,你的身体却还是如以前一般脆弱……看来应照也在你身上施加了不少手脚,甚至是酷刑……”季鹤影说,面上甚至难掩得意,“我就说过,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如此,见到你便色欲熏心,难以自控地想要将你囚禁……这是你的原因,怪不了其他。”
“所以你独吞了那一颗龙珠,以几乎堕魔的姿态前来拯救我?”林眠喘息着咳出两口血,嘲弄地勾起唇,“那还真是辛苦……不知道鹿寻竹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季鹤影面上笑意微微一僵。
下一秒,那柄被打飞出去滑落到不知何处的藏青色长刀破空而来,在摩擦空气发出的刺耳尖啸声中一举洞穿季鹤影胸口,噗嗤一声生生将剔透的珠子顶出!
——龙珠!
刹那人群躁动,无数天兵将领冒着骨骼尽碎的伤挤出牢门飞奔而来,争先恐后抢夺地面上不过儿拳大小的珠子。
但旋即,藏青流光划过,最先碰到珠面的手指被齐齐砍断,仙血如泉般汩汩涌出,爆开如鲜红的万川花。
仙将爆发出刺耳的哭嚎。
林眠弯腰捡起龙珠,擦干净,塞进口袋,侧首,五指轻轻一挑——
藏青色长刀留下无数条刀影,所有蜂拥而上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