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他才诶了一声:“在呢,我在。”
林眠涣散的目光望着警戒线外疯狂的记者,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他轻轻握住眼前的手,拇指在掌心几乎称得上留恋地轻轻摩挲。
“还有一个。”他说,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滚落,“至少……你还活着……”
你还站在我面前,你还没有因为我死去。
应照整个身体都在怪异的抽-动,半晌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动了动把他搂得更紧,“你害怕我死吗?”
“……”
林眠一时没有出声,应照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跪坐在他的身侧。
“他们杀不死我。”他看着林眠的眼睛解释。
“谁都杀不死我,除了你。”
林眠沾满雪的睫毛颤了颤,许久慢慢掀起眼帘。
面前的男人实在是太狼狈了,满身鲜血,遍体泥沙,有好几处裸-露的皮肤被天雷炙烤成碳,每一动作便窸窸窣窣洒下黑灰。
头顶的龙角断了一边,断口参差不平,明晃晃暴露在空气中,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滴下,落在林眠冰凉青白的面上。
像个难民。
可这一双眼睛,亮得实在让人心疼。
“……”
有那么一瞬间林眠听见自己如鼓如钟的心跳声,刺耳喧嚣到几乎无法忽视,浓密眼睫下的目光定定注视着应照,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结婚前那一晚,天尊答应我,只要找到玉清天尊转世并助他归位,九重天便将我彻底除名。”
——除名剔尊位,此后玉华仙君是生是死,流浪何处,都不会被任何仙知道。
这就是林眠答应他的原因。
应照陷入沉思。
林眠平静地望着他:“我嫁给你,只是为了能来凡间。”
“……”
黑沉沉的天幕又开始飘雪,应照仰头看了看,脱下身上外套,扫干净上面落雪披在林眠肩头。
“这天好冷,”他拉上拉链,“我们先回家。”
林眠垂眸,盯着地面上沾满鲜血的雪,片刻后缓缓开口:“我要帮他渡劫。”
应照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你没听懂吗?我说我们先回家,再在这里呆着你又发热可怎么办?”
“……”林眠意识到他的执拗,抬眸一动不动注视了他许久,半晌不紧不慢开口,“不必,你自己先走吧,我和白迟再说些——”
围巾从上到下套下来,围好,塞进衣领里,应照低头整理好边缘,确认不会刮到林眠冻得苍白的脸,这才抬起头:“我们回家。”
“我……”
“你受了伤,又情绪起伏这么大,不回去真容易发热。”
应照轻轻抹去林眠眼睫上融化的雪水,弯腰,十分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地将他拦腰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住了想要开口说话的唇,直到周围人,甚至刚刚醒过来还懵逼不已的白迟都陆陆续续看过来,才不舍地松开,稳稳朝车停的方向走去。
林眠沙哑地咳嗽起来——他的心头血被消耗太多,又骤然恢复了大量记忆,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咳嗽声都是虚弱而无力的。
应照轻轻拍着他的背,把他的头扶过来靠在自己肩头,就这么坐进了车里。
车厢中还散发着方才欢爱后那股甜腥味,林眠一进了车就紧紧皱起眉,张口刚想说什么,便被一根手指堵住了话头。
应照抱着他,单手启动汽车,在发动机轰鸣声中说:“睡吧。”
他说着,抬手,让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林眠的脸:“过一会就到家了。”
……
房门滴一声弹开时,林眠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他缓缓睁开眼,就见应照自己换完鞋,又帮他把鞋脱了放好,随后就步调不疾不徐地朝卧室走去。
——那里面实在承载太多混乱的记忆了,何况此刻进卧室十有八-九出不来,林眠太阳穴突突直跳,忙不迭抬手去推应照的手:“你先把我放下,就在客厅,我有事想和你说……”
应照停住了脚步,片刻平淡而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在林眠头顶炸开:“你喜欢在客厅做?”
“不……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我们……”
“我们应该生个孩子。”
林眠推阻的动作猝然一僵。
应照转过身,走到了沙发旁,弯腰将他放平,随后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我们应该生个孩子,老婆,你说是不是?”
林眠完完全全怔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片刻,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才终于应照坚定冷硬的表情里完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你疯了吗?你想让我死在床上吗?”
应照面色冷硬,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