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眼一抬,捏着手里的小药瓶,毫不客气拉长声音喊:“二师兄——”
“欸!欸!别叫别叫,我马上就——”
“二——师——兄——”
“好了我找到了!”被这一声喊得起了浑身鸡皮疙瘩,秦逢秋手忙脚乱捡起脚边两块碎石头塞进兜里,走过来坐到林眠身侧,哭笑不得道,“眠眠,我这辈子可真是栽你手里了。”
林眠把蕴含仙力的药刮墙似的倒在伤口上,闻言头也不抬反驳:“胡说八道,你分明只是怕上药,师兄这辈子要栽只能栽在灵霄身上。”
“嘿你个小崽子什么时候连这东西都知道了?”
“……”
林眠抿唇没有作答,过了几秒秦逢秋也猜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怒容,随即却无可奈何地沉没不见。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抹完药,秦逢秋拿破成乞丐风的上衣稍微整理了一下,转身就见收拾完重新戴好薄纱的林眠走向被重重禁-忌封印的石门,伸手摸了下表面,问:“她在里面?”
“嗯,孩子意志力差,刚刚饿得差点把自己胳膊咬断,我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他暂时封印。”
“……之后师兄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城中疫病我已经先一步平息,君王也已经悔悟,或许过了三四年,这个国家便会再度兴盛。”
秦逢秋说着,扭头看向林眠,正好撞上一双点墨般漆黑明亮的眼睛。
林眠无声看着他,语气淡淡:“疫鬼不死,冤魂不散,此地千年百年,都难以再有兴盛之势。”
秦逢秋霎时色变:“……你是来杀她的吗?”
“……”
“她还不到五岁!”
“师兄,”林眠看着秦逢秋,“吞噬其余六位疫鬼,成疫仙者,已经不是人了。”
秦逢秋没有应和,皱眉不悦地看着他:“可当年我捡到你时,你也不到五岁。”
“……我和她不一样。”
“什么?”
修长手指拨开胸-前衣襟,露出雪白细腻的皮肉,上面横七竖八遍布血痕,还有三个发红溃烂,随着动作闪烁流光的圆点——那是锁魂钉流露在皮肤外的印记。
林眠安静对上秦逢秋满眼不可置信,神色平静地把衣领拨得更开,露出伤痕累累,满是钉痕的内里:“我曾有仙骨,可保我被魔气侵蚀后神思清明,如今十二锁魂钉封住我七情六欲,更是无须担心堕魔风险了。”
“……谁给你钉的锁魂钉,你天生仙骨,就算走火入魔也无须用此等酷刑来……”
秦逢秋突然想到什么,面上焦躁和不解猝然顿住,下一秒暴怒出手,将身侧石柱击得粉碎,低吼道:“混账!那个丧尽天良的……的……”
石块碎片如雨般兜头浇下,一声细弱的呻-吟自石门背后传来,被林眠一声轻咳巧妙掩盖。
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就好像那被生抽仙骨钉入魂钉,沦为半个残废的并不是他。
“既然师兄明白了,”他说,“那就放手吧。”
“……小五,你应该知道我……”
“二师兄,”林眠忽然打断他,轻声道,“你暴露了。”
“……”
秦逢秋的表情一时间有点微妙。
林眠看着他,随后慢慢伸手,召出携春剑。
“琉璃门扶光君门下二弟子……是个即使知道真相,也不会辱骂师长的好人。”
——因此,三次成仙而不入天门,受封尊位也不进殿叩拜。
下一瞬间,林眠悍然举剑直直朝秦逢秋胸口刺去!
当——
天地俱颤,就在长剑即将刺破皮肉的瞬间,一柄迎面而来的长刀破空杀来,刺穿肩胛骨,将林眠生生钉在身后石门上。
携春剑当啷砸落在地,又被一只手捡起放到一旁,秦逢秋双目赤红,满面鬼气,在地动山摇中原地消失又即刻出现,抬手捏住淌血的刀柄冲林眠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是吗,我还以为……他和你有一腿呢,玉华仙君?”
“……”
剧痛如尖刺扎入骨髓,林眠无声蹙紧眉,微张的唇-瓣轻轻颤-抖着,呼出一口薄薄的白气。
他浑身细细发着抖,面纱下脸颊苍白而没有血色,半垂眼帘下目光却依然没有一丝波澜,投向疫鬼时甚至含-着半捧温情:“他因愧疚,待我很好。”
“愧疚?”
“陈年旧事,想必阁下并不爱听,”鲜血迅速流失让四肢温度骤降,林眠强忍住想要蜷缩取暖的本能,在剧烈喘息的间隙中一字一字说,“我费尽心思和阁下周旋……也不是为了这些事。”
“哦?”疫仙挑眉,饶有兴致看向他,五指攥住刀柄轻轻转动,“那为什么?不妨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