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从兜里摸出了第二根软中华,看了看确认没被雪水浸-湿,头也不回对不知不觉走到身侧的宋时安伸手:“借个火,师兄。”
宋时安怔在原地,愣愣掏出打火机递了过去。
这两个字包含的回忆太多太杂了,一说出口旧日的回忆就裹着成年累月的冰霜雨雪铺面而来,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出声,林眠接过打火机,微微低下头叼着烟点燃。
很淡的尼古丁味在两人之间荡开,宋时安闻得嘴痒,勾勾手也点了一根咬在齿间。
四下无声,只听应照和负责人几个在坑中哼哧哼哧挖坟。
林眠在薄薄的烟雾里闭了下眼,终究没有继续沉默,半阖着眸子把烟摘下,静静地看着他烧:“师兄,你觉得地下被埋的,是谁?”
“你说认识,肯定是知道身份了吧。”
狭长漂亮的眼睛眯了一下,林眠动动手指弹去烟灰。
“神兽。”
宋时安站直身体,唇间含-着烟,往坑里瞥了一眼。
“不像,”他说,“除了龙,天地神兽都好端端活在天界,没有消失的人员……何况若是神兽,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污染成地生胎。”
“如果他被埋进去时带着诅咒呢?”
尼古丁味更浓了,宋时安摘下烟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诅咒?”他自嘲地摇摇头,“如果是这样,这里怎么可能还能建成商场?”
“我猜,是疫病吧。”
烟头掉到了地上,啪嗒砸出一点微弱的火星,林眠察觉声响扭头,就见宋时安微微垂着眼,眸中神色难以分辨是什么,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透露出不安。
“疫病……确实有可能是疫病,”他略有些神经质地重复道,目光却偷偷往林眠身上飘,“毕竟很多年前,就有一个国家因为疫鬼而破灭……到现在在那场灾难里死去的他们还未安眠。”
林眠毫无所觉,闻言面色自然地点了点头:“是吗,那很有可能了……或许那只神兽就是为了阻止历史的重演呢?”
“也许吧……小五,你是不是失忆了?”
林眠一呆,宋时安试探性地去握他的手:“小五,你现在还记得多少成仙前的回忆——”
“我去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
一声惊呼打断了宋时安的质问,林眠立刻走过去,轻轻拨开惊慌失措差点原地吐-出来的负责人,弯腰往棺材里瞅了几眼。
“没事,几个尸块而已,”一看他当即知道对方为什么吐成这样了,淡淡地安慰了对方一句,拍了拍应照肩膀问他,“这什么,祭品?”
应照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全场唯一没吐,甚至表情还非常正常的拖拉机小伙继续挖别的,直到开完所有棺,确认所有尸块都以不正常速度腐烂,并爬满叫不出名字的古怪蠕虫才一摊手,站在最后一个棺材面前慢吞吞道:“不,是养疫鬼的玩意。”
“哦,看来我猜对了。”
应照扭头看了他一眼,林眠狐疑地回看过去。
“……”
已婚男人更愁了,哭丧着脸把脸扭回去,戴上白手套伸-进最后一个棺材里掏了掏,挖出个蠕动而白胖东西捏住。暮南情从车里掏出某尼的布袋子,翻出火盆倒进烈酒干柴点着。应照喊了句让让,一甩手把手中的玩意丢进熊熊燃烧的烈火里。
火焰瞬间变为黑色,散发出刺鼻的尸臭味,难以听清的狰狞尖叫和哭嚎响彻整个会场,林眠和宋时安默默走远两步,各自捂住耳朵。
过了一会那虫子没了音,火苗颜色也变为正常,应照拍拍手把剩下半瓶烈酒捞过来,捏在手里摇了两下,反手把每个棺材里的尸块都浇了个遍。
那烈酒一泼到尸体上就滋啦作响,散发出一种难言的恶臭,林眠站在旁边,几乎被恶臭和滚出的黑烟包围了,但奇怪的是向来极其爱干净的他此刻却没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觉得这股恶臭非常熟悉。
就好像,自己曾经在这种恶臭中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即使失去了记忆,气味也被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模糊又熟悉。
悲凉而绝望……
……
那天和此时一样在隆冬。
还是凡人的林眠跪坐在焦黑的土地上,身后是火海,脚下是血河,面前是绣银镶金,不染纤尘的云靴,长发披散,撕心裂肺。
他怀中死死抱着一个头颅,满脸流淌的血泪滴滴砸在对方无神的双目上,又被他伸手抹去。
那般用力,那般不舍。
就好似对方之死,是他毕生难赎的罪。
暮色沉沉,倦鸟归林,云靴的主人伸手轻轻拂去他眼角泪珠,声音轻而那么温柔地说:“原来如此。”
“娼-妓身,帝王命,这九天之上的神尊,到底想要你走到什么地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