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个开头
 他这般殷情,就跟面对的是心上人,林眠虽然半分不记得自己念叨过要诗集,但还是十分触动,垂着眼小心翼翼接过,想了想坚定开口:“宥——”

    诗集翻开,半页纸没有一个字,满满当当画着个眉目含春的青年,罗杉半褪,两腿大开,一张和林眠九成相似的脸微微侧着,露出面上两滴不知名液体。

    林眠:“……”

    逆徒。

    白眼狼。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他整张脸黑如煤炭,五指不受控捏紧,咔嚓把半页春宫图撕裂。

    林宥和季鹤影都是一怔,前者仗着距离最近,极快地拿过诗集,柔声细气地问:“师尊怎么气成这样?可是师祖又惹您不快?”

    他说着微微半蹲下身子,和林眠头抵头齐平,边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边温声道:“师尊可要出去走走?”

    温热气息扑至面前,林眠面上表情半分不变,抬起头。

    他白绡下无神双目一动不动,和以往并无什么区别,被如恋人般牵着手,面上也不见半分愠怒,反倒自觉地收紧手指:“嗯。”

    ——倒是和往常一般,并无不同。

    林宥心下稍安,扭头冲季鹤影使了个眼色,牵着林眠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左右间错分布房间,林宥牵着他师尊走了两步,便抬手推开左侧房门。

    吱呀一声木门弹开,细碎雪花裹挟在一阵花香中扫进,站在林宥身后的林眠只见到一片泼泼洒洒的莲池——千年过去,居然全无残叶,显然被料理得极好。

    一时间从前师徒情深的记忆涌上心头,林眠僵着脸想说不准这傻徒弟也是给人骗了……还没找完理由就被林宥牵着绕过了莲池。

    仙府大门气派恢宏,正中长陵二字醒目,是天尊因林宥护驾有功亲笔书写的,林眠望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字,心念微动,微微攥紧手中那半张春宫图,垂眸试探性地开口:“宥儿……”

    咔哒,房门弹开。

    里面是满墙满地,仙人姿态□□的画像。

    ……

    不周山。

    狂风骤起,暴雪中沉沉乌云压顶,漩涡里慢慢显现出一个高大悍利的红衣男子。

    赤目黑发红袍,正是魔尊打扮。

    天兵骇然,挽弓搭箭,刀光剑影迎面向那男子劈去,为首将领剑眉紧皱,长啸一声,摇身化作长龙,在咆哮声中张开血盆大口要一口咬断对方脖颈。

    然而一道红光闪现,蓬勃魔息如离线长刀,势如破竹扫过袭来利箭,滚刀割肉般捅穿漆黑龙身!

    锵一声,数百利箭震碎成齑粉,落雨似随狂风龙血洒落四周,半空中烛龙发出痛苦哀嚎,旋即回身摆尾,逃回不周山化成人形。

    身旁有人扶住他,关切而惶然:“昭明仙君可还撑得住,这魔尊应照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这百年怎么成天到晚往不周山九重天跑!而且每次都格外凶悍,就连同为龙族的你都无法抵挡。”

    “……还不是怀着和先前一般的龌龊心思,”昭明话中带话,调息一瞬拂开同僚搀扶的手,“尔等拖住应照,我去寻扶光君……绝对不能将消息泄露给天尊!”

    天兵不解其意,却又不得不答,一一点头称是,昭明转身踉跄化作巨龙,咆哮冲上穹宇,瞬息间便隐没在雪尘中。

    ……

    长陵,殿内。

    长靴踩在白纸上,发出沙沙声响,轻而柔,一声声却像是砸在林眠耳旁,把他仅存的理智剁成浮沫。

    林宥还牵着他的手走,一步一步穿过无数张简直可以称得上不堪入目的春宫图,最后停在床榻旁。

    他紧了紧手上力道,温声细语:“第一次遇见师尊时,宥儿还不到八岁,昏倒在雪地中,若不是你,恐怕早已冻死。”

    林眠心说我自然记得这些,但望着这满墙以我为主角的春宫图,你让我怎么回你?

    他沉默不答。

    林宥没有在意他的沉默,弯腰伸手轻轻一抄,抱起林眠稳稳坐到了床边。

    他解开了林眠面上的白绡:“那时我就知道,此生自己不会再爱上别人……此生除了成仙与您相伴,其他再无所求。”

    话落手被推开,林眠声音清冷,好似结了冰:“所以你就以我为原型,画了这满屋子春宫图?”

    林宥微微一愣,面上倒是没多少惊讶:“师尊果然复明了,我就知道让那死凤凰来没什么好事。”

    “怎么,你想看我病死?”

    “岂敢,我只是忿忿师祖在雪地里对您动手动脚,让您生了病。”

    林眠勾唇,笑得冰凉:“哦,原来你在旁边看着。”

    林宥噤若寒蝉,原先半掩房门缓缓合上,猩红禁咒迅速蔓延墙面地板,织成罗雀难逃的细密织网。

    林眠望着这一幕:“我救了你的命,最后居然被你囚作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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