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
    15

    微黄宣纸在烛台烧灭,燃起淡淡紫烟,谢裕扫了扫烟灰,抬眼才注意,薛竞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他起身开门,把薛竞引进来。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属下怕打扰王爷做事。”

    谢裕往他身后瞥了眼,扯开椅子坐下:“怎么不见恨水和你一同回来?”

    薛竞作揖:“恨水姑娘今日在登月楼打听到了工部侍郎郑晖,她去调查他们下一步动作。”

    谢裕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在打探消息这方面,比薛竞还老道。

    “那你去曲醉轩可有探到什么消息?”他问道。

    薛竞不好意思说,他不知道自己今日哪一步出了问题,竟然没打探到消息。

    他羞愧揉着脑袋,道:“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谢裕放松靠在紫光檀椅上,忽觉口干,要薛竞倒杯茶来。

    他慢条斯理扇着手中折扇,薄唇轻启:

    “孤猜你一进曲醉轩,就把令牌拿出来吓唬掌柜了,对吧?”

    薛竞双手把茶奉上:“王爷料事如神。”

    “错就错在这点,”谢裕接过茶杯,“你可知恨水用的是何方法?”

    薛竞摇摇头,他当时并没有过问。

    “掌管长安最大酒楼之人,心眼子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向来吃点不吃硬,对付他们,多扯几句胡话,比来硬的管用。”谢裕道,“等恨水回来,你得向她请教一二。”

    薛竞继续给他添茶,看着壶嘴出来的水柱,有些恍惚。

    所以曲醉轩并不是没有沙洲果酒的消息,而是不吃他这套,不敢把消息告诉他,怕引火上身。

    毕竟沙洲果酒,可能真的明里暗里关系到长安官场风云变化。

    一个陈王爷,和一群朝廷命官,孰轻孰重,曲醉轩掌柜门儿清。

    所以曲醉轩今早宁愿冒着得罪陈王府的风险,也要将薛竞赶出门外。

    实际上是站在陈王的对立面,护着酒坛后的百官。

    “我竟还输恨水姑娘一筹。”

    “你输给她,完全不意外,你太迂了,武争。”

    薛竞放下茶壶,听见他的小字,略微有些失神。

    武争是他成人那年,谢裕给他取的小字。

    这小字似乎有些不吉利,从十八到现在,已有六七年,他好像除了武功有些长进,在头脑这方面,没什么太大进步。

    娘给他取“竞”字,想他即使是庶子,也能在薛家大房争第一,在薛家争第一。

    小时候他武艺超群,能独自上山捉兔,爬树射雕,那是他最风光的日子,也顺利在大房所有子嗣中拔得头筹,获得父亲青睐。

    父亲把他举荐给先帝,成为谢裕伴读,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宫中又是另一个世界。

    国子监中,学识比他丰富,头脑比他聪明,武功比他高强的公子,比比皆是。

    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而年少时的谢裕,恰恰是那群人中最出众的一位,文武样样精通,何等风光。

    他一边嫉妒着他们的才能,一边又暗自唾弃自己为何如此愚钝。

    直到谢裕废了武功,薛竞有些幸灾乐祸。

    他也能有超过谢裕的一项本领,再也不是倒数,他也有过人之处。

    可谢裕现在,将他与一个刚进王府的小丫头相比。

    薛竞嗤笑一声,自嘲之意要从心中满出来,他掩盖住自己的情绪,道:

    “王爷,还有其他吩咐么?没有的话,属下出去了。”

    谢裕静静看着薛竞,他略有些失落的背影,把薛竞叫住。

    “谁说你可以走的?”他道,“孤有重要的事让你去做。”

    薛竞瞬间精神了,亮着眼睛等王爷发话。

    谢裕嘴角轻轻勾起,薛竞单纯,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碰见了伤心事,一哄就能哄好。

    怕自己被恨水比过去,他就再给薛竞安排些事做好了。

    “你去查查长安周边有没有新开采的矿山。”

    *

    恨水躺在郑家屋檐上,用路上恰巧捡来草帽盖头,悠哉悠哉晒太阳,她嚼着狗尾巴草,郑家这屋子,明里暗里用料可比玉华宫扎实多了。

    正是上值之时,这个时候院子里人还不多,都是些奴仆下属,郑家夫人们躲着太阳,在屋里不出来。

    这么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掀开草帽,盘腿坐正,俯视屋檐下的光景。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出现在庭院。

    他拿起木水桶洒水,动作笨重,泼的水东一块,西一块的,还差点绊倒自己,把手中水桶打翻,嘟囔着嘴,神色委屈极了。

    一副被人训过的模样。

    恨水趁四处无人,跃下屋檐,提着他领子把他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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