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个女人,也从未在府中见过,他生怕遇到了强盗杀人犯,怕得要叫人,恨水忙捂住他的嘴,表情做得狠了些。
小厮看清了恨水的脸,颤抖着道:“妖……妖女……”
唇红齿白,面若桃花,活像那些奇异画馆里头放的人妖画像中的妖物。
恨水勉强当他是在夸她,低声警告他:
“别乱叫,你若再乱叫……”
刀靠在小厮的脖颈边,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透出狠戾的气息:“可别怪我的刀不长眼。”
小厮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眼里出现无措的泪光,心里无数委屈不敢说出来。
他不知道今天招谁惹谁了,大清早被管家骂,认真干活还被绑架。
苍天啊!
“你主子是谁?郑晖还是郑容?”
“女侠饶命,我主子是,是,是二郎主……”
恨水不耐烦皱眉:“谁知道你们家大郎二郎是谁。”
“郑晖,郑晖。”
“你跟他多少年了?”
“两年了。”
恨水疑惑,这人竟然在郑家两年了,看起来毛手毛脚的,她还以为是这几日新进来做工的小厮。
她把刀收在腰间,随后,拿出来一贯钱,放在小厮手里。
“今日之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这是给你的赏钱,”小厮看着手里那贯铜钱,两眼发光,恨水清了清嗓子,悄悄问道,“在郑家,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吧?”
小厮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摇头。
恨水带笑的眼神,极具诱惑性,小厮看得入迷了,又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忙向恨水鞠了一躬:“姑娘大恩大德,小的永世难忘!”
她拍拍他的肩膀,潇洒道:“我不问你姓名,你也不要问我出处,拿了钱就要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成么?”
“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恨水正了正神色,问他:“你们家主子下了值后,一般哪去的多?”
“城隍庙和赌坊。”小厮脱口而出。
恨水扯了扯嘴角,这是赌了拜神,拜了又赌啊。
“最常去哪家赌坊?”
“平康坊最北边那家,离郑府不过几里路。”
那间赌坊私设在一间小型青楼的地下一层,位置非常隐蔽。
但它的存在,在长安里不是秘密。
金丝坊,长安的老牌赌坊了,听说一开始本是一个家族赌坊,但因为后来上流阶层中知道它存在的人越来越多,金丝坊干脆改成营业性质的赌坊。
“他是输的多还是赢的多啊?”恨水又问。
“输的多。”
她接着问了几个问题,听完小厮的回答后,若有所思,直到小厮提醒她下边会有人来了,她才回过神来。
“千万别把今天的事透露出去。”说罢,恨水盖上草帽,提起脚边纱裙,突然,裙角杯人牵住。
她反头,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疑惑小厮突然牵住她要干嘛。
是想把她抓住告发了?
恨水心里哼笑一声,若小厮真这么做,她之前倒还真低看了他几分。
“咚”地一声,小厮额头磕在坚硬的瓦片上,她蹙眉,扶着草帽,几不可察地退了一步。
“你这是干甚?”
小厮抬起头,他的眼眶微红,手握不住飘起的轻纱裙,他觉得,今天是碰见仙女了。
缠在腰中的一贯钱,发出叮铃铛啷的声响,小厮摸着一贯钱,又磕了个头,闷闷道:“我本是乡下来的,爹娘把我养的好,导致我什么都不会做,但娘老了,生了重病卧床不起,爹也犁不动地,我读书少,来长安找了这份差事。”
“但是这里主人不看重我,每月只肯发我五十文钱,还不放我走,仙女,今日遇见您真是我柳开福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恨水偏头,看了眼头上飞过的麻雀,心中被触动,眼眶开始湿润。
她才不是什么好人。
她本想谢裕什么时候灭了郑家,这不忠心的仆人跟郑家自生自灭算了。
这一贯钱,不过是给他的封口费。
恨水吸了吸鼻子,手在腰间摸索,身上的碎银子全花出去了,只剩下个金铤。
这还是从玉华宫回来后,用奉帝赏她的那两个金饼融的,一个小金铤也有几两呢……
今天本只想带点金子装场面,好歹也是去长安第一酒楼谈交易,本来也没想用出去。
她咬咬牙,伸出手:“你自己割一半,剩下一半,三日之内送到陈王府。”
柳开福吃惊接过金铤,又看了眼年轻貌美的姑娘,她竟然是陈王的人。
他忙道谢,又磕了几个响头,再抬头时,仙女姑娘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