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水揽住他脖子,拥了上去,谢裕的手握紧药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还是第一次和别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她用力拍了拍谢裕的肩,他止不住喘了几声,真心道:“殿下,您真好!属下愿意跟随您一辈子!”
他把人参给恨水,暗想一辈子都跟着他还是算了。
王府兴亡连他都说不上,如今只是苟活于奉帝脚下,她如此年轻,又何必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鼻尖萦绕阳光照耀下的花香。
他偏眼看着心情极好的恨水,她的人生目标总共两件,一件是找到人参,另一件是找到龙涎香,一个已经完成,另一个也能打上勾,待完成中。
一路上,她变着花样夸谢裕,夸得口干舌燥了,又假借晕车睡过去。
这回是真要睡到陈王府再起了。
谢裕看着她眯上眼睛装睡的模样,暗自发笑,怕自己发出声音,又收住笑容。
眼睛却一直放恨水脸上,从来没移开过。
他轻咳两声,强迫自己把眼睛挪开,又想着,谢曦若没突然得知要去北疆和亲的消息,大概也是恨水这副没什么心事,老是傻乐的跳脱性子。
可忽地想起,谢曦虽比恨水小两年,性子却沉稳许多。
她在从小生在皇宫中,也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
他羡慕恨水活得无忧无虑。能把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养成这副快乐模样,恨水养母定是个细心之人。
而他的母后……
谢裕双手握着膝盖,失落垂眼。
闭眼的恨水觉得车厢内气氛低落了许多,怪自己没心没肺,怎么能留王爷一人无聊。
她睁眼,去看谢裕神情。
他忙偏过头。
“殿下又不开心啦?”
“没有。”
“那为何殿下神色有些失落?”她好奇道。
“孤只是羡慕,你有一位好母亲。”说完,他便看向窗外,独自伤神。
看谢裕这么伤心,恨水也不好一人傻乐。她把人参小心揣进兜里,拍拍他的肩,认真安慰道:“殿下,我懂您。”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
“属下四岁就被亲生父亲丢进河里,幼时每见着有同伴骑在父亲肩上,就羡慕别人都有个好父亲。”
“河里冷吗?”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恨水愣了下,水里冷不冷……简直锥心刺骨。
身上单薄的衣物,根本抵挡不住三月里的严寒。
如今却能轻描淡写,揭过那一篇,恨水也觉得“好了伤疤忘了痛”这件事,是非常可怕的。
连带她对父亲的恨,都快忘了去。
“那是属下幼时的事,早记不得了。”
谢裕没再同她对话,看向窗外,独自呢喃:“幼时之事……”
*
恨水昨晚发出的信,在晨时已送至陈王府,薛竞接到来信,打开后,里头是谢裕的字——“严查长安私账交易”。
要想茶长安私账交易,那得从长安地下城开始。
长安地下城鱼龙混杂,在长安若想落户,要不得有房契,要不得有婚书,要不得有朝廷下的官契。
三者都没有,还想长期逗留在长安的人,只能落户长安地下城。
这里大多是临时经过长安的商户,或者是长安早些年留下来的难民。
里头有大型商会,经常出售一些长安城不准流通的禁品,或者经此地进行通往外地的走私。
走私账的交易,薛竞自然以为,要经过长安地下城进行。
清早他点了王府亲兵,便衣出行,长安地下城位置偏僻,昏暗阴湿,碰到的几个路人,衣衫褴褛,样貌奇怪。
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时辰太早,地下城街面人还不多,薛竞没多逗留,径直走向地下城城主府。
他拿出令牌,摆在门口侍卫眼前:“陈王府典军薛竞,还不让你们城主速速出来迎接。”
侍卫见了镶金“陈”字令牌,开了大门,拔腿就往里跑,急着向主上通报。
十年前白马寺之战,陈王带领五千人马,差点踏平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