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端,亚伦·科恩——硅谷风投圈声名赫赫的“银狐”,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单边金丝眼镜的链子垂在腮边,末端坠着一枚鸽子蛋大小、内部封存着幽蓝丝絮状物的琥珀。
他把玩着那枚琥珀,像把玩着一颗凝固时光的心脏。
沈砚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枚琥珀上。
绝对不会错。
二十年前父亲沈柏年书案上那块从不离手的镇纸!
童年模糊记忆中,父亲总在深夜摩挲着它,琥珀冰冷的触感和父亲眼底化不开的阴郁,构成了沈砚对那段岁月最深的烙印。
“晚上好,沈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故人之子?”
亚伦·科恩的声音带着老派绅士的圆滑腔调,眼神却像手术刀般精准锐利,“深蓝的残渣味道如何?哦,抱歉,我忘了,深蓝已经是你沈先生扫进历史垃圾桶的物件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将身体更深地陷进高背椅的阴影里,受伤的右手裹着洁净的纱布,虚虚搭在扶手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左手则藏在桌面下,指腹正反复摩挲着掌心一枚冰冷坚硬的金属物——正是他刚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那枚物理密钥。
“开门见山吧。”
亚伦·科恩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屏幕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追溯坐标很精准,没错,是我提供的服务器。深蓝残余的小把戏,是我默许的。一场小小的…压力测试?”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测试结果让我很满意。磐石X…哦不,现在应该叫‘磐石X-天工’了,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如有实质地压在沈砚身上:“但我更好奇的是,沈柏年那老狐狸,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是用什么换取了帕罗奥图基金最初的那笔‘天使投资’?”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沈砚骤然绷紧的下颌线,然后将手中的琥珀缓缓举起,对准了摄像头。
琥珀内部,那丝丝缕缕幽蓝色的物质,在特殊角度的光照下,竟隐隐显现出极其细微、排列有序的晶体结构——那绝非天然琥珀的包裹体!
“不是专利,沈先生。”
亚伦·科恩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掌握核心秘密的优越感,“是源代码。是你母亲林青鸾女士生前最后一个,也是未完成的杰作——‘青鸟’协议的原始内核。它就封存在这里,”他用指尖点了点那块冰冷的化石,“是你父亲沈柏年,亲手把它作为抵押物,放进了我的保险柜。换来了启动凌锐的第一笔资金。”
“青鸟”!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砚的神经上!
那是母亲留给他模糊记忆中仅有的几个温暖词汇,是她关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的执念,也是她坠楼身亡前夜,精神恍惚时反复念叨的梦魇!
“想知道,‘青鸟’为什么最终未能翱翔吗?想知道你母亲在生命最后时刻,试图用格式化程序彻底抹掉它的原因吗?”
亚伦·科恩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蛊惑,“拿‘磐石X-天工’的全球独家授权来换。用你现在的‘孩子’,换回你母亲的秘密。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屏幕熄灭,书房陷入死寂。
沈砚僵在椅子里,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
左手掌心那枚冰冷的物理密钥,此刻却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不过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密钥举到眼前。
指尖在某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用力一划!
咔嚓。
密钥壳体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的显示屏。
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一片死寂中骤然亮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青鸟源代码自毁程序启动|剩余29天23小时59秒】
倒计时的下方,是一行更小的、冰冷的注解:
“格式化完成倒计时归零。青鸟永逝,罪孽得赎。——林青鸾绝笔”
母亲的字迹!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不仅留下了“青鸟”,她还留下了毁灭它的倒计时!
她要用这种方式,终结什么?
终结沈柏年出卖的耻辱?
还是终结“青鸟”本身可能蕴含的危险?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沈砚喉咙里挤出。
他看着那跳跃的血红数字,看着母亲冰冷的绝笔,右手猛地攥紧!
剧痛瞬间从尚未愈合的掌心伤口炸开!
纱布上迅速洇出刺目的鲜红!
仿佛只有□□的疼痛,才能暂时麻痹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联合医院顶级ICU的玻璃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