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在视线里缓慢聚焦,晕开一片刺目的白。
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细微的吞咽都牵扯起一阵钝痛。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一片温凉的、带着细腻纹理的布料。
触感真实得让她混沌的思绪猛地一颤。
目光迟滞地向下移动。
自己的手指,正虚虚地攥着沈砚西装外套的袖口。
那昂贵的、挺括的深灰色羊绒料子,被她无意识攥得微微发皱。
视线再往上抬,撞进了一双隔着金丝眼镜片的眼睛。
沈砚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依旧挺直,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倦色。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上,没有温度,像手术室里无影灯投下的光,精准、冷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下一秒,顾晚舟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指尖一空,那片温凉骤然远离。
沈砚以一种近乎迅捷的姿态,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去,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点……避之不及的意味?
仿佛她指尖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顾总醒了就好。”
他的声音响起,平直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病房顶灯冰冷的光,将他眼底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绪都隔绝得严严实实。
只有那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时,顾晚舟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快得让她怀疑是错觉。
她指尖残留的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被这目光冻得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丝难堪。
护士拿着记录板适时地走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顾小姐醒啦?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想吐?”
护士的声音很温和,一边问一边熟练地检查着旁边的监护仪器,记录着数据。
顾晚舟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回应:“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正常,你这是严重透支加上神经衰弱,得好好养一阵子了。”
护士麻利地调整了一下点滴管,语气带着点嗔怪,“沈总在这儿守了您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我们让他去休息室躺会儿都不肯,非说您情况不稳。您看您这一醒,他也该放心了。”
护士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顾晚舟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微澜。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沈砚。
他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护士记录仪器数据,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对于护士的“告状”,他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事。
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那丝微弱的涟漪彻底冻结。
资本家怕损失重要资产罢了。
她自嘲地在心底冷笑。
深蓝的威胁刚刚解除,视界和凌锐的合作正在关键期,她这个“关键资产”要是真垮了,他沈砚的宏伟蓝图岂不是要受影响?
那三天三夜的守护,不过是尽职尽责地看守他的投资品,确保它还能继续运转,继续为他创造价值。
心里那点因护士话语而升起的、极其微弱的异样暖流,瞬间被这种冰冷的认知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切的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狼狈感。
在他眼里,自己这副病弱不堪、仪态尽失的模样,大概比深蓝资本的攻击更让他觉得碍眼吧?
眼比天高的沈总,怎么会容忍合作伙伴如此狼狈地倒下?
护士做完记录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像粘稠的胶质,沉沉地压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陈默送了些清粥小菜过来。”
沈砚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保温袋旁,动作优雅地打开,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盅和几样清爽的小菜,一一放在病床的移动桌板上。
食物的香气很清淡,却足以勾起人的食欲。
“医生说你需要清淡饮食,补充营养。”
他将勺子轻轻放在盅边,动作无可挑剔,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多少吃一点。”
顾晚舟的目光落在那些摆放整齐的食物上,又移回沈砚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他的周到和此刻的冷淡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甚至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出于礼貌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