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古朴的铜壶蹲踞在燃烧着干牛粪的土炉上,壶嘴喷吐着浓郁的白汽,发出低沉而安稳的咕嘟声。
老奶奶满是皱纹的手捻起晒干的沙棘枝、香浓的贝母粉和一小片珍贵的天山雪莲花瓣,投入翻滚的沸水中。
一股奇特而浓郁的棕褐色药雾瞬间蒸腾而起,弥漫在整个毡房,其中还夹杂着松枝燃烧后特有的、清冽而悠远的木质香气,混合着药草的微苦,形成一种古老而安心的气息。
宋凌赫被安置在炉火边最靠近热源的位置,身下是厚厚的、带着浓重牛羊特有腥膻气味的羊毛褥子,身上还裹着老奶奶翻找出来的、另一件更厚实的旧羊皮袄。
他虚弱地蜷缩着,脸色在炉火的映照下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夜那濒死的青灰,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
萨芮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他身后,用身体支撑着他无力的后背,双手轻柔地扶着他的脸颊两侧,将他的脸稳稳地悬在那升腾的、滚烫的棕褐色药雾之上。
“孩子,吸气,深深的吸,”老奶奶的声音沙哑而沉着,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布满岁月沟壑、如同枯枝般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轻轻按压在宋凌赫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缓慢而有力地揉按着。
“让这森林和雪山的精气神,钻进你的身体里,赶走那些冻人的寒气!”
灼热的、带着浓烈松香气息的药雾猛地灌入鼻腔,直冲肺腑。
宋凌赫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本能地想后仰躲避那强烈的刺激。
萨芮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
他被迫张开嘴,贪婪又痛苦地深深吸气,滚烫的气流如同岩浆冲刷过冰冷脆弱的呼吸道,引发了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般的呛咳。
每一次剧烈的咳喘都伴随着全身的颤抖,仿佛要将禁锢在胸肺深处的最后一丝寒冷彻底驱逐出去。
他咳得弯下腰,身体蜷缩,呼出的不再是寻常的白雾,而是在毡房内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晶莹剔透的六角形霜粒,如同微型的雪花,簌簌落下。
Sneeze一直安静地跪坐在旁边的阴影里,双手捧着一个干净的玻璃小罐,默默地、专注地接住几颗恰好飘落下来的、形态最完美的霜晶,她的碧蓝眼眸里盛满了无声的关切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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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终于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顽强地刺穿了持续数日的厚重暴风雪云层。
白哈巴村那独特的尖顶小木屋,此刻都戴上了厚厚的、半米高的雪帽子,安静地矗立在纯净无瑕的雪原之上。
屋檐下垂挂的冰凌,在晨光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如同垂落的水晶珠帘,将这个遗世独立的小村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
厚重的蒙古包门帘被掀起一道缝隙,萨芮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宋凌赫,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刚刚苏醒的冰雪仙境。
他穿着从老奶奶那里借来的、带着浓重岁月气息和膻味的厚重老羊皮袄,身形在其中显得格外高大却又异常虚弱。
他的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缓慢而沉重,脚尖精准地落在萨芮为他先行踩出的、深深凹陷的脚印里,仿佛在茫茫雪原上,只有跟随她的足迹才有前行的方向。
清冷的晨光将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映照得轮廓分明,眼下是挥之不去的、浓重的疲惫乌青,干裂的唇瓣上凝固着几道暗红色的细小裂痕。
然而,最令人心弦震颤的,是他低垂的眼睫——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呼出的滚烫气息在接触到外界冰冷的空气时,瞬间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尖端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玲珑剔透的冰珠。
这些冰珠随着他微弱的气息而轻轻颤动,反射着晨曦的金芒,如同栖息在蝶翼上的、晨曦中颤动的钻石泪滴,仿佛下一秒,这脆弱易碎的美丽,就会随着他生命气息的飘摇而一同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就在这时,萨芮忽然蹲下身,不顾膝盖深陷冰冷的积雪中。
她伸出冻得微红的指尖,在房车一侧结满厚厚冰霜的车窗上飞快地划动。
冰屑簌簌落下,如同细碎的钻石粉尘。
一个简约却生动的简笔画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一个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雾团,旁边用极简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圆脑袋、豆豆眼、嘴角委屈下撇的Q版小人,一根无形的线将两者相连。
她仰起头,晨光勾勒着她冻得发红却依旧明媚的脸颊线条,目光落在宋凌赫那张冻得微微发青、却因她的举动而勉强勾起一丝虚弱弧度的嘴唇上。
“喂,宋巨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一丝心疼,还有不容置疑的占有,“你这独一无二的‘云雾守护灵’形象版权,我可是第一个注册成功的。所有权,归我了。”
凛冽的风雪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