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掉手套,冻得微微发僵、甚至有些麻木的手指在操作云台旋钮和相机按键时,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流畅和微微颤抖。
当黑色的无人机带着特有的嗡鸣声顽强地冲破风雪,升入灰白色的天空时,他弓起的身体却猛地一僵,几乎是痉挛般地用手肘死死抵住了冰冷刺骨的金属支架,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料。
喉间溢出破碎的、如同破旧风箱强行拉动般的嘶鸣,每一次艰难的进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英俊的脸庞瞬间憋得通红发紫,额角青筋暴起。
“药…喷雾…口袋…”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摸索冲锋衣内侧口袋的动作因为窒息般的痛苦和手指的僵硬而显得格外狼狈、笨拙,甚至透出一种濒临绝望的脆弱。
“凌赫!”
萨芮的惊呼声被风雪撕碎了一半,但她的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到了他身边。
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掀开他紧紧缠绕在口鼻处、几乎被雪沫打湿的厚围巾,动作快而精准地将那支救命的蓝色气雾剂塞进他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唇齿之间。
“吸进去!用力吸!”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切的恐惧。
宋凌赫几乎是凭着本能,贪婪地、用力地吮吸着那能救命的气雾。
他的喉结因剧烈的吞咽和痉挛而快速地上下滚动,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雪在呼啸,萨芮的心跳在耳边狂擂。
许久,那可怕的、尖锐的喘息声才渐渐被更深沉、更缓慢的呼吸所替代,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几乎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支架上,苍白的脸上渗着冷汗,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病态红晕,嘴唇微微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没事了。”
他重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取景器——镜头里,萨芮穿着那抹迷人的黄色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冲向远处那片被风雪笼罩、若隐若现的雪松林,那一抹肆意的黄色,在苍茫的冰原之上,被他这双刚刚挣脱窒息深渊、带着劫后余生般疲惫与专注的眼睛,牢牢地定格——那是这片白色绝境中,唯一能灼痛他、也唯一能温暖他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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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深夜,风雪终于彻底吞噬了通往图瓦人村落白哈巴的最后一段狭窄山路。
就在一个陡峭的、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坡道上,房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引擎彻底熄火。
暖气系统瞬间停止了工作,积蓄的最后一丝暖意眨眼间被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严寒吞噬殆尽。
车窗玻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重的、毛茸茸的霜花,车厢内的温度直线下降至冰点。
“嗬……”
沙发床上,宋凌赫将自己紧缩成一团,厚重的毯子也无法阻止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旧疾的肆虐。
低温如同无数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已经脆弱不堪的肺部。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沉重的阻塞感,仿佛要将冻结的空气强行吸入一块布满玻璃碎渣的空间;每一次呼气,则在冰冷的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颤抖的白雾,而他喉间发出的声音,已不再是单纯的哮鸣,而是如同濒死天鹅般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便携氧气瓶连接着呼吸面罩,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嘶嘶送气声,本该是救命的旋律,此刻听起来却无比刺耳。
或许是极度的痛苦和求生意志的混乱,他竟用尽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痉挛般的手指死死抠住了呼吸面罩的边缘,试图将它从脸上扯下来!
“凌赫!不要!”
萨芮的嘶喊带着撕裂喉咙般的绝望。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黑暗中看不清动作,只剩本能在驱动。
她毫不犹豫地用双臂死死箍住他因痉挛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扳过来,紧紧贴向自己温热的胸膛。
然后,她迅速抓起另一床最厚重的羊毛毯,将两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缠在一起,一层又一层,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她的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牢牢地环绕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他脊背上那刺骨的冰凉;她的腿用力缠绕住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膝盖,把他尽可能深地纳入自己身体的暖炉之中。
“凌赫…呼吸…看着我…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她的命令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强硬,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滴在他冰冷的脖颈上。
她对着他紧闭的眼睑和覆盖着冰霜的睫毛,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呵出自己滚烫的气息,那小小的白雾团在接触到冰冷的睫毛时迅速融化,再凝结……在无边绝望的寒夜里,她和他紧贴的躯体,她滚烫的呼吸,她带着哭腔的低喃,是她唯一能点燃的、不肯熄灭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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