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六,爱好山水。

    柳缜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盘算着适龄的太子人选,面上不敢显露。

    皇帝自己说了好一会话,话锋一转,“明煦今年十九了吧?也到了要娶媳妇的年纪了,柳卿可有心仪的亲家啊?”

    柳缜心下一紧,“犬子顽劣,成日里闯祸,要是有哪家姑娘愿意收了他,老臣死也能瞑目了。”

    皇帝说变脸就变脸,“是该好好管管了!为了壶酒跑去找西梁长公主麻烦!传去西梁还以为朕心眼小到容不下一个和亲公主!”

    柳缜扑通一下又伏地请罪,“陛下恕罪,臣教子无方。”

    这么一通折腾,皇帝也心力交瘁了,挥挥手让柳缜滚了。

    明月悬于高空,穆棨独坐院中小酌。

    晚风微凉,院中小池空荡荡的,空余水波涟漪。

    “来了就坐下喝一杯,躲在暗处作甚?”穆棨取出另一只杯子斟满酒。

    梁世仪轻笑,“将军好耳力。”

    穆棨挑眉,举起酒杯递给她,“殿下特意换了黑袍,深夜潜入我府中所为何事?”

    梁世仪接过酒杯,朝地上缓缓倒去。

    穆棨纳闷,这西梁来的长公主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突然,梁世仪那张美艳的脸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放大,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微弱温热,以及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御史死了。”梁世仪的语气像个讨赏的孩子。

    “陈御史是两朝元老,出了名的清臣,你……”

    梁世仪嗤了一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保你三月性命无虞啊,再不出点别的事,你就该有事了,穆小将军。”

    穆棨知道,自囿水之战后,朝中分为三派,一派以李岳为首,想尽办法要坐实他这个罪名;一派以陈御史、程知等为首,竭力奔走,为他洗刷冤屈;剩下的大多是像卫壅那些老滑头,不想沾惹是非,或者柳缜、高太后之流,不能让他死却也不能让他重掌兵权。

    如今为自己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陈御史死了,那最有嫌疑的便是最想置自己于死地的陈岳。

    “殿下,你行事太过鲁莽,陈御史是难得的清臣……”

    梁世仪柳眉紧蹙,没耐心了,“行了,本宫是为保全你的性命才杀了御史老头的,你还说教上了?”

    穆棨语塞,开始后悔当初被半年军费冲昏了头,上了她的贼船,转过身不想搭理梁世仪。

    梁世仪一点也不见外地朝上次的屋子走去,推开后,并非意想之中的场景。

    “狸奴呢?”

    穆棨声音闷闷地,“还给别人了。”

    梁世仪震惊,“那不是你的?!”

    穆棨沉浸在后悔的情绪里,“我何时说过是我养的狸奴,前段日子,府里米缸没封好,招了耗子,不知道哪种狸奴抓耗子厉害些,我就把能借的都借来了。”

    “穆棨,你请过大夫看看脑袋吗?”梁世仪一本正经地问道。

    穆棨咬牙,这也是他想问梁世仪的问题!

    狸奴没见到,梁世仪兴致缺缺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句:穆将军做事前想一想鄀州的五万人。

    穆棨算着日子,再有十七天便是太后寿诞了,届时武安侯会入京,他或可寻得一丝转机。

    不出梁世仪所料,陈御史之死在朝堂上掀起不小的轰动。

    程知初出茅庐,本就看不惯这群酒囊饭袋,穆棨被诬陷通敌叛国和西梁长公主和亲两件事,一个都没着落,还搭进去个陈御史,这直接刺激得他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卫壅拉了几天都没拉住,也就随他去了。

    加上梁世仪等人的暗中推波助澜,李岳是凶手的“证据”就被摆到皇帝眼前了。

    皇帝纵使万般不愿失去这个属于自己阵营的武将,但“证据”确凿,无可指摘。他不愿过多费神,便将此案交由大皇子全权负责。

    刑狱常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

    “让我见陛下!陈御史不是我杀的,你们伪造证据,这是欺君罔上!株连九族的!”李岳披头散发,身着囚服,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里。

    大皇子站在暗处,注视着他喊叫了一炷香,突然发问:“李岳,当年北疆十二城接连失守,真的是因为粮草支援没到吗?”

    李岳一下就被踩住尾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是,我带着一千人苦守了两天,粮草……根本没来。”

    “撒谎!”一道声音自大皇子身后传来。

    李岳循声望去,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