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雪松味很淡,缠在一起,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对方瞥见他怀里画册的封皮,目光在那本莫奈画册上停了停,随口提了句:“你也喜欢莫奈?我书房里有本他的手稿集,是去年去法国出差时买的,里面有不少他画睡莲的草稿。”
沈清辞眼睛一亮,原本的紧张瞬间消了大半。他平时很少遇到能聊得来的人,尤其是关于绘画的话题,朋友们大多只是听听,很少能接上话。现在听到对方提起莫奈的手稿集,他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真的吗?我特别喜欢莫奈画的光影,尤其是《睡莲》系列,他笔下的水面好像会发光一样。我之前在美术馆看展,站在他的画前看了快半个小时,都舍不得走。”
他说起绘画时,眼睛里像闪着光,连声音都比刚才亮了些。怀里的画册仿佛也成了他的底气,他甚至敢抬起头,和对方对视着说话。
对方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我也是。莫奈对光影的敏感度太绝了,他的草稿比完成品更有意思,能看到他捕捉光影的过程。上次我翻手稿集,发现他为了画好夕阳下的睡莲,连续半个月都在同一个时间写生,每页草稿上都标着时间和光线变化。”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莫奈聊到雷诺阿,从印象派聊到现代水彩,又说到各自喜欢的绘画工具。沈清辞说自己偏爱用手工纸画画,虽然吸水快,不好控制,但画出来的质感特别好;对方则说自己偶尔会画点素描,用的是德国产的炭笔,笔触更细腻。聊到兴起时,沈清辞甚至忘了自己刚才摔过的狼狈,连怀里的画册都好像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雪势渐渐小了,从绵密的雪片变成了零星的雪粒。对方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是怕耽误了写字楼的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沈先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我把手稿集带来,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看看。或者你有喜欢的画家,我们也能交流交流。”
沈清辞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他平时不算外向,很少主动和陌生人交换联系方式,可面对眼前这个人,他却没什么犹豫。他把手机解锁,调出联系方式页面,递过去时,声音还有点轻:“我叫沈清辞,您叫我清辞就好。”
“陆衍。”对方接过手机,快速存下自己的号码,又把手机还给他,“你存一下我的号,有什么事也能联系我。”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明天会降温,零下五度呢,你出门记得贴片腺体保护贴。雪天空气湿度大,Oga的信息素容易受环境影响,贴个保护贴能稳一点。”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细致,像提醒熟悉的朋友,没有丝毫越界的感觉。沈清辞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低头看着手机里“陆衍”的备注,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好,我记住了。谢谢你,陆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陆衍就行。”陆衍笑了笑,转身走向回廊外,“我先去写字楼了,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你也是。”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大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渐渐消失在公园的树林尽头。他站在回廊下,又待了几分钟,直到手里的画册凉了些,才撑开伞继续往家走。
一路上,他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雪松味,后颈的腺体残留着淡淡的暖意。回到家,他把画册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拆开裹着的围巾,发现每本画册都干干净净的,没有沾到一点雪水。他拿起手机,看着“陆衍”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主动发消息,只是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重要联系人”的分组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沈清辞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民国水彩集,看着里面的批注,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