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状似不经意的搭在她眉眼边,拦住向后的视线。力道不算大,但施遥光不受控制的被那股力推扭回去,视线被控制着只能固定在前方。
燕人武将带着厚茧的指腹随着战马奔跑起伏的节奏缓缓下移,五指稍稍收紧,拢在腮边,是全然掌握的架势。
“担心他?”漫不经心的声音和风一起灌进耳畔。
施遥光挣了一下,没挣开,“阵前来使若有闪失,你就不怕前功尽弃?”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施遥光看不到傅云祈的神情,只感觉到那只手代替原本的回答,缓缓下移。
指腹上粗粝的茧擦过腮边皮肤,语气是残忍里刻意压出的温柔,“有闪失能如何?待我杀进城去,哪个敢说前功尽弃?”
施遥光呼吸一紧。
他根本……没想过和谈!
那之前做出那副姿态是为什么?
假意对和谈心动,实则麻痹卫都么——就像当初他以自己为饵那样,吸引城楼守军注意,再暗中派人潜到城下,杀卫人一个措手不及。
拢在腮边的手倏地紧了紧,施遥光思绪被迫中断,心思转动,赶在傅云祈开口之前,冷声道,
“既然你不怕有闪失,方才那种情形,四下都是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泄露口风,何不直接给我二人来个痛快?也省得等会儿回营,还要你费心想什么说辞。”
啧,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傅云祈手掌张开,遮住卫人公主的面容,半真半假地答,“你若真想求死,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堂堂卫国公主敢是不敢?”
说话间战马已奔行至营门前,营门处的燕人士兵看到主将回来,立即打开营门,迎他进去。
营地里风声不如方才大,许是因为帐子多,能阻隔徜徉不绝的风。
施遥光被燕人武将捂住眼睛,视线受阻。
光从指缝间漏下,她试图透过那些缝隙观察营中情形,不断眨动间,睫羽反复弯折过掌下皮肤,武将看穿她的意图,随意拢了拢手掌,彻底破灭她的意图。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施遥光看不到周围情形,听觉便格外灵敏,身体下意识直起,隐约听到有人咳嗽一声,带出长途跋涉的疲累。
听上去像张鉴。
但傅云祈没有给她细听的机会,战马在营中熟练穿梭,不多时就回到主帐。
……
主帐内与施遥光出逃前的情形一样。
被竖起作为背影伪装的桌案仍立在屏风后,看起来,傅云祈回来的时间不长,并未在帐中过多停留。
施遥光一进帐就与傅云祈保持着距离。
她不知道这次燕人武将会做出什么举动,只警惕的关注傅云祈的神色,他进一步,她就避一步。
“扑棱——”
几团黑影撞开帐帘缝隙飞进来,在她与傅云祈之间来回打转。
看体型是在学飞的小鹰,正是最依赖主人的时候,飞的跌跌撞撞,扑到人前就得意的鸣出一声,邀功似的。
有一只绕着施遥光不放,见施遥光没有伸手给自己搭爪,干脆自食其力,猛地一窜,蹲上肩头。
“过来。”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挨个检查小鹰的武将转头往这边唤了一句。
小鹰没动,只疑惑的歪头看施遥光,像是在思考她今日为何生分。
斜地里伸来一只手,短暂替她解决了眼前困境。
施遥光松了口气,立即又向后退开一步,再次与武将拉开距离。
“躲什么?怕它?”傅云祈震了下手臂,几只小鹰便听话的飞出帐子。
看施遥光没开口,迈步向前,将人困在屏风前,“还是怕我?”
目光仍停留在卫人女子身上,之前在外面还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原来也是强装的,不过……
视线下移,落在拱起的衣襟处。锦缎绮绣盖不住内甲,在一路的颠簸中显得欲盖弥彰。
“卫国的公主,都像你这么聪明?”
连出逃都知道带着他的内甲走,若非如此,也骗不过追踪的猎鹰,和刚刚那几只小鹰。
“燕人的主将,不是也敏锐过人?”看似恭维,更像虚张声势的回击。
“公主这么聪明,我自然也不能大意。”
霜雪眸子里涌起暗流,帐外忽然传进亲兵的通禀,“将军,斥候回来了。”
施遥光闻言,心中一动,许是城内有了新变动。
“猜猜,”傅云祈看着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眸,仿佛能看到燃起的光渐渐熄灭的过程,“你的卫都,还有没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