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遥光避开直冲自己而来的目光,往四周看。
亲兵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沉默的关注他们动向,又很巧妙的呈合围之势,将他们牢牢困在原地。
跑不掉了。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施遥光轻拍了拍张鉴,示意张鉴放下护在她身前的手臂。
随后仰头对着傅云祈扬声说,“是我下令让他护送我离开燕营,他一个当臣子的,不好忤逆,只能听我的话。”
太阳完全升起来,日头晃了她的眼,视线里武将的身影也朦胧,光都被挡在背后,玄甲边缘擦过日光,在周身镶起一圈金边。
施遥光看不清傅云祈的神情,只隐约看到武将动了动唇,话音跟着从头顶坠下,带着戏谑,“卫都的方向是那边,遥光想回城,怎还绕远路?”
谁准他动不动就叫自己的名字了!
施遥光紧蹙着眉,竭力忽视武将那声暧昧刻意的呼名。
身边擦过一幅衣袖,余光里瞥见张鉴动了一下,应该是想上前理论。
跟着听到前面传来一声马嘶,武将单手提缰,纵着战马也向前一步,目光微偏,闲闲朝张鉴落去。
“别去!”燕人武将明显不怀好意,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施遥光连忙又低喝出一声,适时打断两人间的暗涌。
张鉴闻声一顿,施遥光听到身前留下一声轻嗤,是武将自马上直起身,短暂收回剑拔弩张。
敌强我弱的时候,骨气是最没用的东西,她知道傅云祈不会在这里要他们的命,否则方才拦在前面的就不是他,而是箭。
张鉴也想明白这一层,不动声色再次将施遥光护在身后,压下心中忧虑,话锋一转,对面前人说道,
“将军先前说过的条件,卫都可与将军酌情议谈。”
阵前不斩来使,两军交战也会权衡利益,这燕军将领既然不曾出手,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但武将并不接茬,目光随意往张鉴身上瞥一下,仍是流转到他身后的女子处。
看他们出逃的方向,再往前走,可就是山里了。
傅云祈领兵来时经过这处地方,知道山名叫翠微山。
南边多山,有的山清水秀,有的山峻峰险,相比北地开阔辽原,多了许多天然屏障。
乱世里,时常有人钻进这些山里躲避凶险。
卫人这秘书郎是打算带人藏进山里?
想到这里,傅云祈视线又往张鉴身上扫去。卫人打仗不怎么样,逃跑的地方倒是多。
随即眸色渐深,这秘书郎要是自己逃,是抓是杀都不值得他权衡,左右不过是个翻不起浪的卫人,偏偏还带着个人——
他帐里的人。
眼见着施遥光在目光里又向后退一步,眉头立即皱起。
再开口,话音里多了一点讥讽,“营中走漏了重要情报,本将怀疑与这位秘书郎有关,遥光是不是还想说,这也是你的主意?”
强词夺理!
施遥光对上武将玩味神情,斟酌着反问,“不知将军所说重要情报,所指为何?”
“想知道?”武将对着她露出笑意,请君入瓮的意思明显。
这样的笑,施遥光太过熟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太阳又升高了些,影子偏移,风把衣袖吹得浮动,像瑟缩着不知该不该鼓起勇气振翅的鸟儿。
施遥光退一步,傅云祈便以靴尖轻点了点马腹,将战马催进一步。
全然暴露在外的两道影子被战马的影子压上,四面都没有退路,人影也如孤城,被燕人的影子围杀。
身前涌来一道风,施遥光猛然间被武将箍住,拉到马背上。
“遥——”
视线里天高地远,另一边张鉴的惊呼戛然而止。
施遥光被按着看不到身后,耳边只余下傅云祈的声音,沉如山涧,越过玄甲震着她,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押回去。”
……
从夜里跑到天亮的距离,不过是战马的几次腾挪。
施遥光的视线里已经能看到浩浩荡荡的燕军营地,在人为夷平的土地上,如一片墨海。
身后没有听到亲兵的马蹄声,她几次想回头确认张鉴的安全,都没有成功。
视线里只有武将全副武装的甲胄,在日光里相互撞击,发出阵阵铿锵声。
傅云祈没有那么好心,不会专门备一匹马给张鉴,北地武夫对待出逃之人的手段,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其中最为严酷者,莫过于把人绑缚在马后,被马匹拖行。
拿惯刀兵的人被这么拖行,都十有九死,更何况张鉴那样生于士族门庭的文臣。
想到这里,思绪纷乱如麻,施遥光寻找到身后的空隙,再次向外探身。
一只手跟着从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