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云5
    带兵打仗的人,周身总是带着说一不二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势,施遥光看着不远处逆着灯火望向这边的武将,脑海中忽地浮起这句话。

    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来。

    燕人武夫架势太过颐指气使,以为叫一叫人就会过去,当她是什么,他手里养的那些鹰么?

    人自然也站在原地不动,只作未闻。

    亲兵见状已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忙着补救,更密的隔在施遥光和张鉴之间,对张鉴低声道,“秘书郎,请。”

    张鉴没动。

    请什么?他是正大光明带着使者身份进来的,又不是他们燕营的俘虏!

    想到这儿,张鉴挥开亲兵拦在身前的手,上前将施遥光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对面武将的凌厉目光。

    对视的瞬间,只觉心中震颤。

    在战场厮杀过的人,眼神和常人不一样,目光里沉甸甸的,裹挟着凶戾和血气,张鉴看过一眼,压下眼眸,稳着声音道:

    “将军若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说,若是对和谈之事有其它要求,”说着朝建邺都城的方向拱了拱手,“我自会如实秉明陛下,再与将军商谈更妥帖的条件,以求卫、燕双方互惠互利。”

    “哦?是么。”

    武将似乎被这话说动,神色稍缓,似在沉思。

    却又忽地向前走了几步。

    施遥光下意识后退一步。

    高大身躯顶着沉沉夜幕,玄甲挟了满身霜色,每行一步,便有铿锵之声落于四周,震得心跳如雷。

    别过来——

    心中的祈祷没有应验,玄甲臂鞲探来,隔在她与张鉴之间,武将高大的身形径直挤开张鉴,取而代之。

    霜雪眸子划开浓夜,落向她,神色意味不明,话却是对着亲兵说的,“看不见秘书郎累了?还不带人回去歇息。”

    “不——”张鉴还欲绕回身前,事情还没解决,燕人莽将,怎可就这么明晃晃赶人?

    但亲兵已经飞快架住年轻文臣的肩膀,不由分说把人带走,也压住文臣几度开口的动作,“秘书郎,这边请。”

    周围重新陷入寂静,远一些的地方能听到文臣徒劳的怒斥,最终都被沉沉夜色吞没。

    ……

    施遥光对上武将玩味的神色,又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还想和他说话么?”

    武将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玄甲与夜色浑然一体,蓄势待发,话里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走了,你不打算追?”

    话里提醒意味十足,施遥光听得出来,这不过又是武将心血来潮搭建的陷阱——既引她上当,又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愿者上钩。

    今夜之前她或许失了底牌,只有任人宰割,但卫都没有弃她不顾,如今两军阵前谈判,无论哪一方,总是要保质子安危不受威胁。

    当即转身。

    “还真要去追?”傅云祈的话音落在她堪堪迈出的步子之前。

    不等她反应,头顶夜幕忽然坠下,沉甸甸遮住眼帘。

    是一件披风。

    武人有力的臂膀拢住披风,将人拦腰揽住,扛上肩头。披风里挣扎的动作如鸟振翅,挣扎到力竭,渐渐没了动静。

    ……

    亲兵送了新的炙肉来。

    喧嚣都被挡在帐外,烛火摇曳,傅云祈拔出炙肉上的匕首,片下一块肉,递到施遥光嘴边。

    “是鹿肉,按着你们建邺的法子烤的,尝尝?”

    炙肉的焦香萦绕在帐中,比方才在大帐里闻到的气味更加浓郁,一块鹿肉烤得焦香四溢,表面另外淋上一层蜜,的确是建邺特有的炙肉手法。

    施遥光偏过头,不接茬,炙肉擦着唇畔,留下一道蜜痕。

    “不想吃?”

    回应他的是卫人女子幅度更大的扭头。

    啧,还是脾气大得紧,一有力气了,就开始和他唱反调。

    炙肉被冷落许久,肉质开始变得冷硬,傅云祈张口嚼了,一点蜜意在舌尖化开,恍惚似尝到胭脂香。

    该添些酒来配。

    念头一转,忽又开口,话里带着戏谑,“不想知道这些鹿肉哪儿来的?炙肉的法子又是谁教的?”

    施遥光早已暗中思量起来,秋日里最适合打猎,但这段时日燕人攻城,兵临城下早就把周遭地界清过一遍,哪还能猎到这么多头鹿。

    更不用说两边粮草都吃紧,燕人不会从北地专门运什么活鹿来,想也知道燕营这新鲜鹿肉从何而来。

    国难当前,他们怎么能——

    面色愈发的沉。

    傅云祈耐心看着面前女子逐渐变换的神色。

    卫国的公主,都是这么聪明?他可还没细说呢,看起来她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不知道她若再听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是什么表情。

    还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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