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这张脸,流起泪来像北地河堤上绵雨的暮春,但他要说的话,于她而言应该比塞北最凛冽的冬还要料峭。
“想出来了?”
匕首随手扔到托盘上,傅云祈起身走到怔忪坐着的女子身旁,捏住她下颌,没怎么用力的向上挑。
施遥光被迫扬起脸,目光瞬息被武将攫住。
傅云祈俯身端详她,“还有个问题我想很久了,不如,你也一起猜猜?”
“放开——”施遥光不理会,只用力去掰武将的手。
这次一掰就掰开了,原本钳制似的手,这次更多的是逗弄,像忽然撤掉金笼,改换成一根笼架,大发慈悲的让雀鸟出来透风。
傅云祈虽然松开手,很快又重新抚上来,这次没有像刚刚那样捏着下颌,只用指腹轻抚唇上那点蜜痕,“猜猜看,那个秘书郎,当真是卫都派来和谈的么?”
施遥光身子顷刻僵住。
不是吗?
……是吗?
她心绪震荡,顾不上唇畔异样,回想张鉴看到她以后的神情。犹豫,愧疚,不安……
不,不对,燕人狡诈,当时张鉴明显还有话没说完就被傅云祈打断,眼下傅云祈这么说,想来是离间。
她冷笑,“燕人的主将,都会这样骗人么?”
倒是学会拿他的话回敬了。
傅云祈嗤笑一声,把盛着炙肉的托盘往人身前推,清晰而残忍的戳穿卫人公主天真的信任,“是不是骗人,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比如……”
武将的目光略过她,虚虚看向安置和谈卫人帐子的方向,“他要当真是奉命救你回去,怎么连个谈判的条件都说不清楚?你这卫国的公主,难道还不值几座城?”
那秘书郎乍一看是唬人,稍微试探两下就漏了陷。毛儿都不一定长齐呢,八成是偷跑出来,打肿脸充英雄。
施遥光神色不定,面上强压着,不让傅云祈看出端倪。
眼见着武将抄起酒囊,拿掉木塞,酒囊中被压抑许久的烈酒味道冲出来,灯火摇曳,氤氲出一股梨子香。
这还是傅云祈第一次在她面前饮酒,他不用酒杯,直接对着囊嘴儿喝,仰头时,会露出没有甲胄保护的咽喉。
施遥光的目光在咽喉处停顿一瞬,落向匕首。
然后毫不犹豫抓紧刀柄,猛地捅出。
刀刃划开烛火,当啷一声卡在臂甲缝隙里,冲击的力道反震回去,匕首脱手掉落,虎口发麻,手臂也发麻。
颈上跟着一紧,武将宽大手掌扼着她,施遥光喘不过气,本能的抓紧武将的手指,欲往外掰。
“还不死心?”傅云祈站起身,手上力道复又加紧,居高临下看她,心中止不住发笑。
看来话是听进去了,只不过听是听进去了,却还想用老办法杀他。
该说是执着么?哪怕已经猜到自己是板上钉钉的弃子,也还是想方设法完成卫都交给她的“任务”。
野性十足的东西,怎么也不长记性。
武将眼眸微眯,看被扼住颈子的卫人公主倔强着不肯求饶,呼吸都紧了,指甲仍用力掐进他手背,留下几道月牙痕迹。
最后终于还是松手。
重新呼吸进空气,施遥光猛咳嗽起来,但掐在颈上的手并没有完全放开,稍动动手指,她就会被迫抬头,对上那双梦魇似的霜雪眸子。
傅云祈饶有兴致的打量手上的人,窒息过后的眼角发红,浑似染了层胭脂,倒愈发显出气色来。
心里的气早都散了,卫人的公主,弱小的像只莺儿,偶尔不自量力伸伸爪子,叨他一口,都跟挠痒痒似的。
但总要给她个教训,“服个软,这事就翻篇。”
四周没有能借力支撑的地方,武将的手掌成了施遥光全部的支点,久经沙场人的眸光哪怕带笑也像藏着刀,只用眼风就能将人割得遍体鳞伤。
施遥光却毫不避让的迎上去,“我可以保证,你若继续把我留在这里,我还会杀你。”
屡教不改的东西。
但也有趣。
傅云祈紧了紧手指,手掌缓缓收束,重新握上纤柔的颈项。
隔着嫩如细雪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疾如擂鼓,明明是在害怕,表现出来的样子倒像宣战。
像被鹰捕食的鸟,很会虚张声势,拼命将一把婉转的嗓子压得尖利,以为这样就能吓退猎鹰。
“……将军,秘书郎在帐外请见。”亲兵的声音自帐外传来,隔着内帐的帐帘,有些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