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云2
    帐帘从里面掀起,傅云祈迈步走出。

    外面雨还没停,湿气裹着寒意,一出帐子就能看到呼出的白气。

    “来的什么人?”

    亲兵躬身答话,“他说自己是秘书郎,以来使身份求见将军。”

    “带进来了?”

    “没有,还拦在营外。”

    白日里卫人射杀未果,这会儿却派个什么狗屁秘书郎来营地,傅云祈眸中起了兴趣,“带进来。”

    回身进帐,刚好抓住偷听来不及躲避的施遥光。

    大概是因为听到“卫人”两个字,本能的想知道故国派人来所为何事,说不定心里期待得紧,希望是来接她离开。

    弱小者总是将希望放在自己认为强大的那方,希望自己在绝望中被拯救,就像那些被猎鹰盯上的猎物,明知是必死的结局,依然盼着从天而降另一只猎鹰天敌,捕杀猎鹰,助自己逃出生天。

    但猎鹰捕杀鸟雀是为果腹,他又不需要。

    大概是见他许久没有动静,俘虏公主的胆子变大了不少,拢紧衣襟,往内帐里走。

    傅云祈也举步,手一探一勾,宽大到并不合身的衣物像簌簌落羽,连同卫人女子纤柔的手臂一同握进掌中,像制住折翼仍固执要飞的雀鸟。

    施遥光没走成,反被拽着撞上武将身躯。未着甲胄的武人身体依然硬阔,如栾似山,岿然不动。

    干脆先声夺人,“有军务处理,你不去么?”

    白日里被吊上高杆当做胁迫开城的筹码,施遥光并不觉得燕人这么做就会成功逼开城门,攻占卫都,

    所以看到城楼射来的箭,她除了难过,还有欣慰。

    方才又骤然听到卫都来人,她心中狂跳,说不盼着来人接她是假的。

    但同时也在心中暗忖,卫都这时候派来使者,恐怕与城中情形有关。

    会是主动求和么?

    傅云祈一直没开口,手却一直在动,指腹热度隔着衣袍漫不经心延伸,烫得可怖。

    施遥光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许久才听到上方传来的回应,听起来有笑意,手和声音一起逗弄,“怎么?急着撵我走?”

    傅云祈把人拉开一点,女子单薄的身形整个罩进宽大衣袍下,像倦鸟依偎风,“还是不死心,要出去见人?”

    躲闪的眼神忽地一凝,是被猜中心事后下意识的反应,但到底是天家公主,神情控制得总比常人要好,这点异样倏忽而过,快得让人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但骗不了常年与战场打交道的傅云祈,武将最擅嗅闻起于青萍之末的风,眼睛一瞟就看穿蛛丝马迹。

    手掌继续向下拂,有思索的意味。

    早说过卫人狡诈,她应是知道卫人会在这时候加派人手进营,上次是掉包伤寒病患,这次是什么?

    目光不由挑起来,生了钩子似的往人身上扫,

    还真是头疼,不放在身边么,不放心,

    真放在身边了,揣摩猜疑又像包着糖衣的砒霜。

    最后一股脑化成毫不掩饰的戏弄,“就准备穿这身见人?”

    施遥光动不了,又被单手托起来,扔进内帐军榻上。

    榻上残留余温,衣袍铺开在上面,拢不及,徒劳的彻底散落。

    拿惯刀兵的手厚茧丛生,施遥光稳住声音,盯住眼前那双意味不明的霜雪眸子,“我要是你,现下就该立刻带上部将,召见营外那人。”

    傅云祈似乎对这话有些兴趣,手上动作不停,“再说两句,我听听。”

    “今日本是攻城良机,唔……放手!……你在城外故意拿我当幌子,实则命人潜入城墙边,暗中布控。”

    武将的手恶劣妄为,施遥光说不下去,也不知傅云祈是否真的在听,艰难停住,抵御卷土重来的变化。

    傅云祈抬头看她,一副她若说得有道理就照她的意思做的样子,“说下去。”

    她的确需要继续说下去,她不能再这样和傅云祈同处一室。

    施遥光五指收紧,攥住的不知是傅云祈的衣摆还是袍袖,“……卫人若真听话开城门营救我回去,你的人刚好不费吹灰之力进城去,当然卫人也不会那么蠢——啊、!”

    “继续。”

    “你原打算转移卫人注意,杀城头一个措手不及,但你还是失败了,现在你营里内忧外患不断,卫国来使对你而言是最好的契机……唔!”

    “什么契机?”武将神情诚恳,似是讨教。

    “你、该、退、兵、了——”

    誓不服输的女子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涌起的情绪汹涌。

    战场上总是催生杀红了的眼睛,这双眼睛也红着,但一对上这双眼眸,最先想到的却不是血,而是塞北提灯时,抬头恰见盛放的一簇红梅。

    傅云祈忽地起身。

    退兵?远的不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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