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渺站在一座高塔之上,静视朱雀长街喧嚣沉浮。
她双手撑在围栏上,众人阅后的悲愤,指着书怒骂的动作,都在眼中放慢。
墨迹力透纸背,口口相传群情激愤。
白纸黑字的书册犹如砸在水面的重石,挥发的波纹以长街为聚点散开。
每个人都被这一片片纸张波及。
整个京都不再沉寂。
“小姐,方才老爷传来消息,让你回府一趟。”小桃爬上城楼高塔,气喘吁吁道。
赵渺呼出一口气,手中攥着一张纸。
她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这是她这些天最得以慰藉的时刻。
“知道了。”她回道。
天光染上晚霞,一线天际。
赵渺知道属于她的风雨要来了。
丞相府大厅的光照得地面锃亮,冰冷的地面跪着一人。
主座上的赵乾脸色峻黑,不似寻常待人的温和。
他举起茶杯就往地上砸去,在地面破开一块块碎瓷片。茶叶洒一地,水渍溅到赵渺脸上。
“父亲,有话好好说。”赵庭昀抓着圈椅的手紧了半分。
他看着地上一言不发的赵渺,心里猛地一揪。
主座上另一旁的李怡然捂着帕子垂泪,她不敢看赵渺一眼,怕自己心软。
“我跟她好好说,她会听吗?”赵乾指着赵渺,“你自己问她,她这几日在做什么?”
赵乾半蹲着,死死盯着赵渺,见她闭口不言。
“好啊,你不说我替你说,闯三法司、私造书册、大肆宣扬官民对立。你想做什么?想造反吗?!”
“来人,取戒尺来!”
下人立刻拿着戒尺上来,赵乾拿在手中,戒尺有拇指长度粗,由铁制成。
一打下去,铁定脱层皮。
赵乾火气上来,直接挥向她,赵庭昀挡在她身前,戒尺重重地打在他的肩上。
赵庭昀喉间溢出一道闷哼。
赵渺看着护在她身前的身影,眼神猛地一缩。
她扶着赵庭昀,很小声:“哥哥,走。”
赵庭昀屈膝,大手将赵渺揽至身后。
“要打就打我。”
赵乾见状怒意更盛,戒尺指着赵庭昀,“你给我让开!”
他转而又指着赵渺的鼻子,眼珠瞪大,“你说你错没错?!”
“没错!”
赵渺仰头,眼泪不自觉地掉下。
“错没错!”
“没错!”她还是一样的回答。
气得赵乾扯着赵庭昀,一脚把他踹开。
赵庭昀撞到一侧的桌椅,撞翻了桌上的茶具。
戒尺直生生地打在赵渺白皙的手腕上,霎时衣衫下就见了红。
“渺渺!”
戒尺再一次甩在她的肩上,赵渺落在地上的手因为疼痛攥起。
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忍耐着被戒尺抽打的后劲。
就在赵乾要打第三下的时,李怡然冲了出来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着。
李怡然哭吼道:“够了!你要打死她吗?”
赵乾面色铁青,指着赵渺的手直哆嗦。
“谢谨如何,关你何事。你就不能把眼睛闭起来,耳朵堵上,安安分分地不好吗?
你觉得我们赵家有先祖御赐的免死金牌就有恃无恐了?但我告诉你,世事变化不容人情,也不寻常理。”
“谢谨就是这个下场。”
赵乾说着,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时站不稳,李怡然连忙起身扶着他。
“我知道,我也想。但我就是看到了,事实就发生在我眼前。你让我退缩,我做不到。”赵渺哽咽着。
“如果凭借微不足道的证据,就要定下一个人的罪。把他之前所有的功勋都磨灭,将他的历史添上杀人犯的罪名。这对谢谨来说太残忍了......”
“我求的是一个公平,一个正义。”赵渺指着自己的胸口,“你说我不怕吗?我也怕,但我更怕我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因为那日我就是他的人证。”
“我所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没有乱编过,因为我始终坚信文字能救人。
我没有煽动官民对立。你们还没有看到吗?百姓也有自己的思考,也有他们自己个人的判断,他们是自发地相信谢谨不该因此蒙冤。”
赵渺抹去眼泪,穿堂的风在低吟。
厅内一时沉寂下来,静默之后就是一声叹息。
管家仓皇地来到厅内,被门槛绊了一下脚,直接滚了进来,他指着门外吓得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
西厂的厂卫从正门纷至沓来,步伐很快,一下就将厅中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