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能让英雄被冤死啊——”

    “......”

    赵渺站在一座高塔之上,静视朱雀长街喧嚣沉浮。

    她双手撑在围栏上,众人阅后的悲愤,指着书怒骂的动作,都在眼中放慢。

    墨迹力透纸背,口口相传群情激愤。

    白纸黑字的书册犹如砸在水面的重石,挥发的波纹以长街为聚点散开。

    每个人都被这一片片纸张波及。

    整个京都不再沉寂。

    “小姐,方才老爷传来消息,让你回府一趟。”小桃爬上城楼高塔,气喘吁吁道。

    赵渺呼出一口气,手中攥着一张纸。

    她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这是她这些天最得以慰藉的时刻。

    “知道了。”她回道。

    天光染上晚霞,一线天际。

    赵渺知道属于她的风雨要来了。

    丞相府大厅的光照得地面锃亮,冰冷的地面跪着一人。

    主座上的赵乾脸色峻黑,不似寻常待人的温和。

    他举起茶杯就往地上砸去,在地面破开一块块碎瓷片。茶叶洒一地,水渍溅到赵渺脸上。

    “父亲,有话好好说。”赵庭昀抓着圈椅的手紧了半分。

    他看着地上一言不发的赵渺,心里猛地一揪。

    主座上另一旁的李怡然捂着帕子垂泪,她不敢看赵渺一眼,怕自己心软。

    “我跟她好好说,她会听吗?”赵乾指着赵渺,“你自己问她,她这几日在做什么?”

    赵乾半蹲着,死死盯着赵渺,见她闭口不言。

    “好啊,你不说我替你说,闯三法司、私造书册、大肆宣扬官民对立。你想做什么?想造反吗?!”

    “来人,取戒尺来!”

    下人立刻拿着戒尺上来,赵乾拿在手中,戒尺有拇指长度粗,由铁制成。

    一打下去,铁定脱层皮。

    赵乾火气上来,直接挥向她,赵庭昀挡在她身前,戒尺重重地打在他的肩上。

    赵庭昀喉间溢出一道闷哼。

    赵渺看着护在她身前的身影,眼神猛地一缩。

    她扶着赵庭昀,很小声:“哥哥,走。”

    赵庭昀屈膝,大手将赵渺揽至身后。

    “要打就打我。”

    赵乾见状怒意更盛,戒尺指着赵庭昀,“你给我让开!”

    他转而又指着赵渺的鼻子,眼珠瞪大,“你说你错没错?!”

    “没错!”

    赵渺仰头,眼泪不自觉地掉下。

    “错没错!”

    “没错!”她还是一样的回答。

    气得赵乾扯着赵庭昀,一脚把他踹开。

    赵庭昀撞到一侧的桌椅,撞翻了桌上的茶具。

    戒尺直生生地打在赵渺白皙的手腕上,霎时衣衫下就见了红。

    “渺渺!”

    戒尺再一次甩在她的肩上,赵渺落在地上的手因为疼痛攥起。

    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忍耐着被戒尺抽打的后劲。

    就在赵乾要打第三下的时,李怡然冲了出来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着。

    李怡然哭吼道:“够了!你要打死她吗?”

    赵乾面色铁青,指着赵渺的手直哆嗦。

    “谢谨如何,关你何事。你就不能把眼睛闭起来,耳朵堵上,安安分分地不好吗?

    你觉得我们赵家有先祖御赐的免死金牌就有恃无恐了?但我告诉你,世事变化不容人情,也不寻常理。”

    “谢谨就是这个下场。”

    赵乾说着,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时站不稳,李怡然连忙起身扶着他。

    “我知道,我也想。但我就是看到了,事实就发生在我眼前。你让我退缩,我做不到。”赵渺哽咽着。

    “如果凭借微不足道的证据,就要定下一个人的罪。把他之前所有的功勋都磨灭,将他的历史添上杀人犯的罪名。这对谢谨来说太残忍了......”

    “我求的是一个公平,一个正义。”赵渺指着自己的胸口,“你说我不怕吗?我也怕,但我更怕我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因为那日我就是他的人证。”

    “我所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没有乱编过,因为我始终坚信文字能救人。

    我没有煽动官民对立。你们还没有看到吗?百姓也有自己的思考,也有他们自己个人的判断,他们是自发地相信谢谨不该因此蒙冤。”

    赵渺抹去眼泪,穿堂的风在低吟。

    厅内一时沉寂下来,静默之后就是一声叹息。

    管家仓皇地来到厅内,被门槛绊了一下脚,直接滚了进来,他指着门外吓得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

    西厂的厂卫从正门纷至沓来,步伐很快,一下就将厅中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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