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两个厂卫,“谢将军,走一趟吧。”
谢谨抬了抬眸,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的鹰犬刺绣。
他缓缓动身,也没有人敢上前架着他。
谢谨被带到专门用于处罚犯人的狱牢,在此之前,牢房中便有一人在等着他。
交椅上坐着西厂厂公陶良朋,旁置着一方长桌。
长桌上放置着各类刑具,每一样上头都沾着血。
谢谨凌乱的墨发仅用一根黑带绑于脑后,脚上绑着枷锁走得很慢。
他面无表情,视线淡然。
恍若整个牢狱并无旁人,他存在于自己的世界。
这是陶良朋第一次见谢谨,他最厌恶的就是谢谨这类人。
宛若被水浪冲击的磐石,反复冲刷也磨灭不掉表面上数百年的纹路。
有着军人的克制纪律,什么都不能使他动容。
谢谨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厂卫在他左右两侧站着。
“谢将军可知,你如今的处境可很不好啊。”陶良朋面上担忧道。
“为何?”
“因为你杀了定国公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所言皆是有理有据,明日便是三法司会审,这个案子......就这样了。”
陶良朋身后的厂卫将认罪书摆在谢谨眼前,签名一栏空着,印泥笔墨置于他手的右侧。
谢谨低垂着眉眼,默不出声。
在认罪书前的刑具红得惹眼,未干的血迹滴滴下落,站在长桌面上。
陶良朋一笑,“谢将军的意思我听懂了。”
他稍扬指尖,掸了掸,就像在拨弄着一根弦。
两名厂卫将谢谨绑在十字架上,枷锁扣着双手腕。
谢谨全程一言不发,也没有反抗。
陶良朋拿着一块烙铁,端详着上边火红的铁器。
火红的光映着他阴沉的眼,看向长桌上的刑具,“还有那些,都给谢将军试一试。”
他身后的红衣厂卫迟疑,上前低声说道:“厂公,圣上那边没有这个命令,咱不该随意动刑。”
陶良朋转身看向他,红衣厂卫退后两步。他恭敬地俯身,承受着他眼底凝聚的风暴。
他单手撑在厂卫肩上,“我说试一试。”
“属下遵命。”
夜很贫瘠,夜色漫长。
这一夜过得尤为艰难,丞相府棠院灯火通明。
案前埋首之人奋笔疾书,烛影被窗外的风吹得稍稍晃动,吹拂着她额间的碎发。
烛光晃着眼,赵渺眼睛一直盯着墨纸,酸涩得发干。
小桃端来养身姜茶,赵渺自从从将军府而来,不吃不喝。
从白昼到深夜,她一直坐在书案前。
“小姐,您先吃点东西,别熬坏了身子。”
赵渺抬眼,揉了揉眼睛,一时看人有些模糊。看着小桃有些重影,她拿起那碗姜汤,囫囵吞枣地咽下。
“谢谢。”
赵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小桃看着她这幅模样,心疼极了。
“小姐,要不我们去请老爷夫人他们帮帮忙吧,他们一定有办法。”
“不可,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不该将他们牵扯进来。”
小桃咬咬唇,见着她一直这么不歇着也不是个事,“小姐,要不你歇半柱香,不碍事的。”
“明日便是三法司会审,时间很紧,我要将这些交上去。小桃,我们是谢谨唯一的证人了。”
未见天明,星河流转。
时间滴漏一点一滴流逝,烛影微斜,衬着两道相对的影子。
晨光熹微,天色渐明。
燃尽的蜡烛,被风吹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赵渺仰起头,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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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堂木拍案,刑部尚书面朝南而坐。
秦风奕站在他身后一侧,身着红色官袍,腰佩环玉。
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眼神事不关己。
在刑部尚书右侧,另置着一张案桌,陶良朋靠在交椅上,半眯着眼,只手撑着脑袋。
下方东西两侧相对各置案桌,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左御使和大理寺卿分坐其中。
谢谨托着镣铐,每走一下便留下一道血痕。
身上的囚衣一片血红,十根手指都是血。
斑驳的鞭痕之下翻涌出血肉,露出血淋淋的骨头。
他站在堂中,周围的视线都在审视着这个昔日的战神。
他没有跪,他的功勋与荣光,特赐只需跪皇上一人。
谢谨的膝盖受了很严重的摧残,上边有两个血洞。
就像用两个锥子砸在膝盖上,一寸寸地钉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