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楼宇,吹得她单薄的睡衣紧贴在身上,冷得她微微发抖。
这份寒意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却很有耐心,举着那杯茶,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
仿佛只要她需要,他可以一直这样举下去。
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指,接过了那杯温热的茶。
暖意瞬间渗透进她冰冷的掌心。
她低下头,咬着吸管,轻轻地吸了一口。
温甜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浓郁的奶香和茶香,瞬间驱散了口腔里残留的苦涩和哽咽感。
他就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小口地喝,看着她低垂的、还在轻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被热饮温暖后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嘴唇。
直到她停下。
“好点没。”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低沉,没什么起伏。
舒楠点了点头,低着头。
“靳霆洲。”
她忽然叫住他,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
用眼神询问她还有什么事。
舒楠看着他,许许多多的话堵在喉咙口,但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杯子,低声说:
“谢谢你”
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扬了下下巴,算是接受了。
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和通红的眼眶。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每个字都砸得极重:
“舒楠。”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通透,“你那些破事,藏在哪儿,捂得多严实,那是你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路灯的光线终于能照亮他眼底深处那一点不常示人的、近乎固执的亮光。
“但我就在这儿。”他抬手指了一下她脚下站着的水泥地,动作干脆利落,“你站不稳的时候,摔下去的时候,只需要看一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肯定在。”
没有华丽的措辞,没有“永远”“一定”这类轻飘飘的誓言。
只有最简单的“在”,像磐石,像锚点,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沉甸甸地坠入舒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漾开的却不是涟漪,而是一种近乎震动的嗡鸣。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冷,也忘了反应,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像只被雨淋透后突然被裹进干燥毛巾里的小动物。
有点懵,有点无措。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外套的衣角。
靳霆洲看着她这副样子,目光从她怔忡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到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上,指甲盖都泛着不健康的颜色。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抬起手,并不是要触碰她,而是用手背,非常轻地、几乎只是一瞬地,贴了一下她握着温热杯身的手背。
仿佛只是在确认那点暖意是否真的传递过去了。
他的指关节带着室外的凉意,触碰一瞬即逝。
“好了。”
他收回手,声音依旧低沉,却仿佛被夜风滤掉了一些棱角,透出一种近乎温和的质地, “暖够了就上去。”
他的视线在她泛红的鼻尖和眼眶上短暂停留了一秒,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耐心: “外面冷,别愣着。”
舒楠点了点头,终于转过身,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回到房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他还站在原地。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窗口。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朝着楼下那个身影轻轻挥了挥。
楼下的靳霆洲看到了她的动作。
然后,他不再停留,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迈步,径直走入了夜色之中。
楼下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安静地亮着。
父亲和那套老房子的事,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他没有再打电话来。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句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