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震动。
爸爸。
那个几乎快要从她生活里淡出的称呼,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既熟悉又刺眼。
她迟疑片刻,还是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却公式化的热情,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小男孩吵闹和女人在旁温和的说话声。
那是一个她完全陌生却其乐融融的世界。
“阿楠啊,在淮市怎么样?习惯吗?”
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亲昵。
几句简单的问候后,他切入正题:“你弟弟明年要上学了,附小就在老房子旁边,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打算重新装修一下然后……”
舒楠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老房子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墙上有她身高的刻痕,窗台有她养的多肉枯萎后的残骸。
现在父亲为了新的家庭,轻描淡写地就要抹去这一切。
舒楠听着,感觉胸腔里那颗心一点点往下沉,沉进冰凉的酸水里。
“房子租出去了。”她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没再出声。
她眼前闪过妈妈去世后不久,他就带着新阿姨回家的画面。
起初他还会问她成绩,给她买新衣服,后来,新阿姨的肚子大起来,他的电话就越来越少,问候也越来越干巴,直到彻底融入另一个家庭,成为别人家的丈夫和父亲。
那点残存的、关于父爱的稀薄暖意,此刻被他话语里的算计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堵在喉咙口。
晚上,奶奶在房间里接电话的声音隐隐传来。
起初是压抑的辩解,后来渐渐拔高,带着被逼急的颤音。
“不可能!那是容青和楠楠唯一的念想了!你当初怎么说的?说我们再难你也不会动这房子!你儿子要上学?我孙女当初怎么没这待遇,你心里还有没有楠楠这个女儿?!”
那些争执的碎片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
不是为了房子,而是为了那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和遗忘。
他为了新的家庭,为了自己的孩子,如此轻易地就来撕扯她们好不容易结痂的生活。
奶奶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但更深处,是一种被儿子背叛后的伤心和无助。
舒楠慢慢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
床上的忽地震动,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字。
“J”
舒楠掐断奶奶房间里漏出的争吵尾音,指尖划过接听,将电话贴到耳边。
没有说话。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空旷的风声,像是他站在开阔地带,然后是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打火机开合的“咔哒”。
她屏住呼吸,试图压住喉咙里翻涌的酸胀感。
可一声极压抑的抽吸,还是没能忍住,带着细微的颤音,漏进了收音孔。
……
靳霆洲划开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停顿了一秒,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听筒里不是她平常那种带着轻微呼吸的安静,而是一种绷紧的、被强行压制的死寂。
背景里只有一种空洞的、仿佛连空气都凝滞的沉闷。
风声从他这边掠过话筒,反而衬得她那边的寂静格外突兀。
他咬着烟,弹开Zippo机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火星明灭间,他吸了一口,耐心等着。
他习惯这种沉默,甚至享受这种无需废话的默契。
但紧接着,一声极细微、极力压抑的抽吸声钻了进来。
那声音太轻,几乎被电流声掩盖,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耳膜
他听着那声压不住的抽吸,和之后死寂的屏息,眉头蹙起。
不是着凉鼻塞的动静。是哭。把声音咬碎了咽回去那种。
他点烟的动作顿住了,烟雾悬在半空。
然后,是更长的、死寂的屏息。
她在试图重新控制住自己,想把那点泄露的情绪彻底摁回去。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毫无预兆地窜上来,比烟呛得更狠,堵在胸口。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更不喜欢她那边传递过来的、这种破碎的压抑。
他皱了下眉,掐灭了刚点燃的烟,火星在指尖瞬间碾灭。
没有任何犹豫,他对着话筒,声音沉了下去,斩断所有不必要的试探和废话:
“地址。”
他甚至不需要她承认。
那声破碎的抽气已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