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谁,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哭…说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她显然也不需要他的任何关心。

    想到这里,他眼底最后那点波动也沉寂下去,覆上一层更深的漠然。

    举起酒瓶,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地冲刷过喉咙,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也一并冲走。

    周围的笑声、音乐、烟雾重新包裹上来,更汹涌地将他淹没。

    他将空酒瓶重重撂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靠进沙发深处,闭上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

    后面几天日子还算平静,仿佛和靳霆洲那天短暂的接触,也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尽后,湖面终究会回归最初的平静。

    舒楠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

    早晨出门时天光微亮,傍晚回家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把自己埋进画纸和颜料里,让忙碌填充所有可能胡思乱想的时间。

    偶尔在学校走廊或食堂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总会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或者加快脚步混入人群。

    他大多数时候和司蔚他们在一起,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散淡漠的样子。

    这样就好,舒楠想。

    那点微不足道的交集,就该被时间轻轻抹去,然后互不打扰。

    十月的最后几天,淮市的秋意更浓,梧桐树叶大片地染上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日子像上了发条般平稳前行,11月中旬就是元旦晚会,各个班级、社团都开始准备晚会节目。

    元旦晚会的节目征集通知贴在艺术班布告栏上,但舒楠并未过多留意。

    周五下午,她被是文艺委员的唐梃子拉去了学校那间闲置的、堆满各类乐器的综合排练厅,美其名曰“寻找灵感”。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灰尘在午后斜射的光柱中飞舞。

    房间里有些凌乱,角落里立着架子鼓,墙边靠着几把木吉他,一台略显陈旧的立式钢琴靠墙放着,琴盖上落着薄灰。

    还有一台黑色的电吉他,连接着一个小型音箱,静静靠在支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灰尘和一丝铜锈的混合气味。

    舒楠的目光掠过那些乐器,最终停在那台黑色的电吉他上。

    妈妈在世的时候喜欢谈电吉他,小时候舒楠好奇便让妈妈交自己弹。

    妈妈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冰冷的琴弦上,温暖的怀抱,耐心引导的声音,还有那首总是弹不完整的、妈妈喜欢的曲子…

    妈妈走后,那把白色的吉他被舒楠收进了箱子里。被时间封存。

    “哇,这东西居然还能响。”唐梃子好奇地拨弄了一下电吉他的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噪音。

    舒楠走向那把电吉他。

    她拿起琴,插上电,打开音响电源,笨拙地调了调音准。

    动作生疏,但架势还在,手指拨动琴弦。

    一段流畅而略带忧郁的前奏,从音箱里缓缓流淌出来。

    是The Black Skirts的《EVERYTHING》。

    她弹得并不激烈,没有失真,只是清音,带着一点点天然的过载,让音色听起来温暖又略带沙哑。

    每一个音符都在在寂静的排练厅里低回、盘旋。

    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沉浸在那段旋律和自己的记忆里。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排练厅里重回寂静。

    舒楠轻轻放下电吉他,拔掉连接线。

    “我的天…舒楠。”唐梃子走到她面前,“你竟然还会谈电吉他。”

    “很久没弹,手生了。”

    “舒楠,帮个忙,班里的节目,就用你这段solo可以吗。”

    “一个人上台有点奇怪。”她陈述道。

    “确实有点怪,”她顿了顿:

    “但如果是乐队形式呢?不算正经乐队,就我们班内部凑一下。我刚好认识隔壁班一个会打架子鼓的女生,贝斯我可以试试用键盘低音区顶一下……你就负责主音部分,就像刚才那样。”

    舒楠想了想,看了一眼手中的电吉他,然后看向唐梃子:“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歌名……?”

    “《EVERYTHING》。”舒楠将琴轻轻放回支架上。

    “我这就去跟老班说,再联系那个女生!你慢慢练!”

    唐梃子脚步轻快地跑了,排练厅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