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好起床了,早饭都冷了。”奶奶温声说。
“嗯,知道了奶奶,我马上来。”
吃完早饭,舒楠又回了房间。
这半年,她一直休学在家。
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盯着床单发呆,思绪飘荡间,尘封的记忆正破土而出。
*
“你他妈再瞪我一下呢?”
随之而来的是一剂响亮的巴掌。“啪!”舒楠脑子嗡嗡的响,已经听不清对方下面的话。
围在身旁的几个女生咒骂着。
“贱人!装什么清高。”
“就是,欠打吗。”
舒楠抬眼看向她们,眼神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不像是在看活物。
这个眼神瞬间惹恼了陈嫣,她对着舒楠的脸左右开弓。
舒楠想反抗,旁边的女生立马控制住她。
“什么眼神,不服气?”
“打得就是你。”
一脚踢在膝盖骨上,整个人瞬间跪地,头发被扯得生疼,周围是她们的哄笑声。
“咚咚咚!”
“里面干什么呢?这么吵。”宿管敲响了门。
陈嫣停止动作,把门推开一条缝,朝着阿姨轻笑:“阿姨,刚刚在整理行李。”
“行吧,那小点声。”
“嗯,好的阿姨。”
陈嫣转身,走向床边:“行了,把她放开。”
身上没了束缚,舒楠一下跌在地上。缓了会儿,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浑身布满细小的疼痛,膝盖更严重些,肿了一块。
拖着脚挪向床边,躺下。
用被子蒙住头,蜷缩在床上。
想起军训第一天搬进寝室,她拖着行李箱在门口踉跄了一下,箱子滚轮“咔嗒”撞在门框上。
“快帮帮新室友呀。”陈嫣坐在上铺晃着腿,笑着冲底下的人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那时候的笑看起来还挺无害。
“没事的,不麻烦了。”舒楠慌忙摆手,弯腰去拎箱子。
她怕给人添麻烦,尤其是对这些还不熟悉的面孔。
……
方彤就是在那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彼时方彤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整理军训服,听到动静,手里的衣架顿了顿。她的头发很短,露出的脖颈纤细。
舒楠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笑了笑——那是她那天进寝室后,第一个主动给出的表情。
方彤却像被烫到似的,飞快低下头,继续把衣架往晾衣杆上挂,动作有点慌,金属衣架碰撞着发出轻响。
后来舒楠才知道,方彤比她更怕“麻烦”。
军训排队时,身边人急匆匆走过,撞到舒楠,她踉跄着差点摔倒,是方彤在旁边不动声色地伸过胳膊肘,给了她一个极轻的支撑。
但等舒楠回头想道谢时,方彤已经目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那时舒楠以为,这或许是同类间的默契——两个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偶尔交换一点无声的信号。
直到被陈嫣堵在寝室那天。
舒楠被按在地上时,余光瞥见方彤就站在墙角,手里攥着刚画的费稿,指节白得吓人。
她的目光在舒楠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向窗外,仿佛外面的桂花树比眼前的殴打更值得关注。
“方彤,发什么呆呢?”陈嫣踹完舒楠,回头冲她笑到,“过来帮个忙呗,按住她的脚。”
方彤的身体抖了一下,素描纸一张张掉在地上。她没去捡,也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像被钉在了原地。
陈嫣嗤笑一声,没再逼她,转而对其他人说:“算了,看她那怂样,别吓着了。”
那天的最后,方彤是第一个跑出寝室的。
她甚至没敢看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舒楠,背影慌张得像在逃避什么。
她的懦弱并非恶意,却成了压在心上的另一重重量,这种“旁观”带来的伤害让舒楠心里更加刺痛。
床单被舒楠抠得发皱。
一切的开始是江临那份细小的关心。
在她看来,不过是同学递了瓶水。
可在陈嫣眼里,像根针,扎进去就没拔出来。
记忆跳回军训的树荫。
手腕被晒得发红,隐隐作痛,休息时身旁忽然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江临声音很轻:“先敷一下吧。”
她伸手头接过,只低头说了声“谢谢”,便没再多说。
对她来说,这和食堂阿姨多给半勺菜没区别,只是出于同学的好意。
可陈嫣看见了。
后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