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那天陈嫣站在香樟树下,手里的绿豆汤洒了半杯。
她没说话,眼神沉沉的,像酝酿着一场雨。
这场雨,在半个月后的晚自习落了下来。
江临借笔记给她,纯属意外——她发烧落了课,班长转交时说:“江临整理了份详细的。”
走廊灯忽明忽暗,她抱着笔记往回走,迎面碰上江临。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晚自习铃打响,他转头离开,语气和对任何同学都一样。舒楠应了声,只想赶紧回寝室补笔记。
划完最后一个重点,把江临的本子放在一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课了,准备明天上早自习再还给他。
洗完澡回寝室,陈嫣已经到了,坐在她的位子上,翻看她的画夹。
视线移到一旁江临的笔记时表情骤然阴沉,随后转头看到站在门边的舒楠。
陈嫣冷笑一声,朝她走来。
“舒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厉害?”
画夹被摔在地上,塑料封面磕在床腿上,裂了道缝。
舒楠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
她张了张嘴,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嫣眼睛发红,声音抖然拔高。
“喜欢他?敢跟我抢!”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江临——那个只说过两句话的男生。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想开口解释清楚。
刚要出声,陈嫣已经拽住她的头发往桌上撞去。
手肘磕在桌角的瞬间,钻心的疼沿着骨头往上爬,舒楠踉跄着扶住桌沿,才没整个人摔下去。
“你别想狡辩了”陈嫣的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里,
“江临的笔记凭什么在你这儿?不是你死缠烂打求他给的?”
舒楠猛地甩开她的手,手背擦过桌角的铁皮,火辣辣地疼。
“江临笔记整理的详细,所以班长才转交给我的。”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问他?”陈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尖利,叫的人耳膜发疼。“等我去问他他能怎么说?还不是顺着你的意思编瞎话!”
陈嫣一脚踩上画夹上掉落的速写纸,鞋跟碾过纸面。
舒楠看着那张被踩皱的画,心里忽然窜起一股火。
她不是没脾气,只是习惯了忍耐,可此刻看着自己用心画的东西被这样践踏,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又沉又闷,压的她喘不过气。
“你别太过分。”她抬起头,平静的眼底像淬了冰的刀片,直直射向陈嫣。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陈嫣。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里面的水“哗啦”一声泼在舒楠脸上。
冷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打湿了刚换的干净T恤,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过分?”陈嫣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她脸上,“我告诉你舒楠,想跟我抢东西?你还不配。”
舒楠松开抠着被角的手。
记忆回笼。
8月的阳光把窗帘晒得发烫。
休学半年,她早习惯了这样的午后,空气里飘着奶奶煮绿豆的甜香,时钟走得慢,足够让那些碎片记忆反复倒带。
“下午你姑姑来电话,”奶奶端着银耳汤进来。
瓷勺轻碰碗沿,“淮市那学校,9月能插班。”
舒楠咬了下唇没说话。
“想不想去?”
她转头看向窗外。
舒楠舀了勺绿豆汤,甜意漫开。
想起去年11月底,她对奶奶说“不想去学校了”。
“去。”她开口,“9月就去。”
奶奶眼睛亮了亮,她就怕舒楠走不出来,担心她不愿意去学校。
舒楠搅着绿豆汤。
膝盖的疤褪成了浅印。
阴雨天,骨头缝还是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