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离开,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了回来。他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求证般的表情,看向依然处于震惊中的伍德:“嘿,伍德,”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和奥莉薇·特拉弗斯,真的没在交往吗?”
走廊里有一瞬间的寂静,伍德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听到自己嘶哑得不像话地回答道:“没有。”
“哦哦,那太好了!”赫莱德脱口而出,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梳理整齐的头发,“不对!我是想说,我知道了。抱歉,晚安,伍德!”他这次是真的快步离开了,背影甚至透着一丝轻快。
赫莱德那句脱口而出的“太好了!”和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伍德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太好了?他为什么说太好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
伍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抱着那堆东西走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肖像画洞口前,他稍微环视了一眼热闹的公共休息室,没有,依然没有那个他想见又怕见的身影。不知为什么,此刻他竟然觉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奥莉薇的心理准备。他说不准自己究竟是在害怕控制不住地去质问她关于赫莱德和巧克力的事,还是更害怕从她那里得到某个他无法承受的、事与愿违的答案。
一种更深沉的烦躁和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疼痛感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放下那堆碍眼的巧克力,转身又走出了公共休息室,几乎是逃也似的直奔扫帚棚。他需要飞行,需要速度,需要冷风刮过脸颊的感觉,来吹散这种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情绪。
他骑着彗星290冲入昏暗的天空,不断加速,仿佛想将所有的烦恼都甩在身后。活了十六年,最近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愈发频繁,也愈发恼人。他疯狂地攀升,再攀升,就在他近乎自虐般地将速度提到极致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天文塔楼方向,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一个俯冲,精准地在塔楼入口处停了下来,翻身而入。
奥莉薇背对着入口,倚靠着墙,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是他,她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报以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出笑意的微笑。她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到他的瞬间,下意识地往身后藏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刺痛了伍德的眼睛。他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藏在身后的东西拉了过来。
摊在他的掌心里的,是一个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的栗色小盒子。塔内光线昏暗,伍德的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荒谬又炽热的希望瞬间点燃了他几乎冰封的情绪。
“这是我的吗?”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不确定,他的心情像坐上了飞天扫帚,猛地向上攀升。原来不是没有!只是她还没送出去!奥莉薇还没来得及给他?这个念头让他濒临绝望的心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我今年的感恩节巧克力?”
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在冰冷的塔楼里蔓延。
“不是。”奥莉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碎了他刚刚升起的希望。
又是一阵更长的、死寂般的沉默。伍德看着奥莉薇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手中那半颗刺眼的巧克力,赫莱德那句“太好了!”和他拿着栗色盒子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嫉妒、愤怒、痛楚、还有那份无法言说的失落感,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伍德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再次开口,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拗的追问:“所以今年,只有拉文克劳的赫莱德那家伙收到了吗?你的巧克力?”
奥莉薇的眼中猛地闪过了一丝错愕,仿佛无法相信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随即,那错愕被更深的、尖锐的心痛所覆盖。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收到一大堆其他女孩送的巧克力、却来质问她为何没有送给他的男孩,只觉得无比的荒谬和凄凉。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将那个变形的巧克力盒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你今年不差这一盒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字一句,清晰地刺入寒冷的空气里。
都收了一书包巧克力了,我又不是你的谁。
也因为我不是你的谁。
寒风卷起她的发丝,吹散了那轻飘飘的话语,也吹散了天文塔楼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两颗心,一个在质问中碎裂成冰,一个在误解中坠入深渊,在这个本应感恩的节日里,被寒冷和绝望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