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面色沉重如墨,眼前这股原始、磅礴的自然伟力,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此行仅带了九百名士兵,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帝国精英,足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击溃数倍于己的顽抗土著武装,但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帝国工业的结晶被轻易地束缚,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地低估了这些被他视为原始人的精灵。
战,或降,两种决策如同两头猛兽,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盘旋撕咬。
战?眼前的这十几名精灵或许可以凭借火力优势瞬间爆发拿下,但谁能预料,由此引来的、她们同族后续的疯狂报复会是何等模样?面对那种能号令森林的未知力量,他没有丝毫把握能带领手下全身而退,更不用说是取得胜利。
降?或者说,撤退?单凭对手的恐吓和一次力量展示,就让悬挂着帝国旗帜的舰队仓皇而逃……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带来了一股比死亡更难忍受的灼热羞辱感。他菲利普·德雷克,阿尔比恩帝国最有前途的海军上校,女王亲自授勋的开拓者,绝不能成为帝国史书上的懦夫。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犹豫被一种钢铁般的决心所取代,他可以输掉一场战斗,但帝国的威严绝不容许被挑战。
“上尉。”他唤来自己信任的副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帝国的荣光,由不得被一丝阴霾玷污。”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精灵,而是望向停泊在碧绿海面上的三艘钢铁巨舰,在这舰队的正中间,是一首体型最为庞大、火炮也最为骇人的旗舰。
“升起信号旗,命令荣光女王号主炮准备。让这些不懂得敬畏的原始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帝国伟力。”
汉密尔顿上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猛地挺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遵命,上校!”
信号兵迅速挥动旗帜,一道指令跨越数百米的距离,传达到了荣光女王号的舰桥上。
海面上的钢铁利维坦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伴随着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位于“荣光女王号”前甲板的主炮塔,那根比百年古树还要粗壮的巨大炮管,开始缓慢而无可阻挡地转动。它们越过沙滩上的人群,越过精灵们所站立的林地,最终,将那黑洞洞、足以吞噬一切的炮口,瞄准了远方那连绵起伏、披着深绿色斗篷的巍峨山脉。
艾莉娅皱起了眉,她不明白那些人类在做什么,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安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希尔温的琴声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随后,她们便见证了何为‘伟力’。
没有预兆。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雷霆爆鸣猛然炸响!那不是自然界的任何声响,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工业怒吼。整个海岸线都在这声巨响中为之震颤,巨大的声浪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瞬间压倒了海浪声、风声,甚至压倒了希尔温的魔法歌谣。
与此同时,“荣光女王号”的炮口处,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的橘白色烈焰猛然喷发,翻滚的灰色硝烟如火山爆发般升腾而起,将半个船身都笼罩其中。
一枚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点,裹挟着足以扭曲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颗来自地狱的流星,横跨了天空与海洋的距离。
它的第一个目标,是森林。
炮弹并未落在林地边缘,而是精准地越过前沿,砸进了数百米深的密林腹地。
下一秒,无声的死光先于声音降临,紧接着,一连串小型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爆炸火光在森林的心脏地带冉冉升起。冲击波呈完美的圆形向四周扩散开来,近距离的灌木和幼树被炸裂成碎片,正中心一棵需要数名精灵才能合抱的千年古树,在那一瞬间,连同它们身上承载的岁月与记忆,被轰出巨大缺口。
烈焰紧随其后,如贪婪的巨兽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一片明亮的绿色,瞬间变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焦黑冒烟的圆形伤疤。
精灵们全都僵住了,希尔温的双手从琴弦上滑落,脸色惨白如纸,她能感觉到,就在那一瞬间,那些与她心意相通的古老生命,在她灵魂的深处集体痛苦惨嚎,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不等她们从震惊中恢复,第二声、第三声炮响接踵而至!
这次的目标,是山脉。
一枚高爆弹丸狠狠地撞击在其中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激起岩层的碎裂和遮天蔽日的尘土云。整个山壁仿佛都在颤抖,紧接着,撞击点迸发出刺目的闪光,巨大的岩块被炸药的恐怖能量瞬间炸飞、剥离,化作一场夹杂着尘土与硝烟的恐怖瀑布,轰隆隆地向山脚下倾泻而去,山峰那原本优美的轮廓,变得狰狞崎岖。
此刻,沙滩上的帝国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脸上的恐惧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与自豪。
德雷克站在原地,任由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