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
绕著活的银叶细藤。她白皙细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一连串清澈如山泉滴落的音符便流淌而出,紧接著,优美而古老的歌谣自她口中传唱开来。那歌声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曲调时而如林间晨雾般缥缈,时而如山涧溪流般欢快,时而又带著一丝万物生长的庄严,空气中的光线似乎都被这歌声所吸引,在竖琴周围汇聚、折射,几乎要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微缩虹光。营地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这歌声安抚了片刻,然后,就在士兵们心神沉醉之际,异变开始了。

    “轰隆——”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大地开始轻微但清晰地铲动,沙砾在士兵们的军靴边跳跃,营地里的器物发出咔哒的碰撞声。久经沙场的士兵们可以面对炮火而面不改色,但此刻,面对这来自未知深处的震动,他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慌的神色。德雷克琥珀色的瞳孔一缩,猛地从腰带中抽出他的精钢配枪,黄铜枪壳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光,他拉开了击锤,枪口几乎就要对准那个正在演奏的精灵。

    “上校,请慢点动手!”芬奇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的话音未落,营地中心的一处空地上,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土包,裂开一道深邃的沟渠。紧接著,一根粗壮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型藤蔓,如同传说中海怪克拉肯的触手,猛然破土而出!那是一幅足以烙印在每个人噩梦中的景象。

    藤曼几乎有一棵成年橡树那样粗,表面覆盖著着层层叠叠的古老树皮,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拳头大小的尖锐木刺,它的颜色是深沉的墨绿,它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在半空中如巨蟒般扭动了一下身躯,然后重重地抽向营地的动力核心——那座高耸的蒸汽锅炉。

    “砰!!!”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巨锤砸在铁砧上的金属巨响传遍整个海岸,藤蔓的前端狠狠地撞在锅炉巨大的钢铁躯体上,坚固的铆接钢板竟被这一下撞得向内凹陷,迸射出耀眼的火花。随后,更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巨藤犹如活物一般缠绕在锅炉的圆筒形外壳上,逐渐收紧。

    “嘎——吱——吱——”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座代表著帝国工业力量、曾被士兵们视为坚不可摧的钢铁心脏,此刻在这根来自远古的巨藤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锡铁玩具。厚重的钢板在恐怖的绞杀力下开始变形、翘曲,数不清的铆钉因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而像子弹一样弹射出去,发出“砰砰”的响声。炙热的蒸汽从被挤压变形的管道接缝处疯狂泄漏,发出尖锐的嘶鸣,白色的雾气将那片区域笼罩,使得藤蔓绞杀锅炉的景象更添几分狰狞。士兵们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次级藤蔓从主干上分生出来,如同灵活的手指,钻进锅炉的每一个缝隙,缠住阀门,捏碎黄铜压力表盘,让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不过短短十几秒,整座蒸汽锅炉已经被这根巨藤完全吞噬、捆绑,工业的轰鸣声被彻底压制,只剩下金属在不堪重负下呻吟,以及藤蔓收紧时木质纤维发出的低沉“咯咯”声。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的士兵都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帝国引以为傲的技术、赖以为生的力量源泉,就这样被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原始而又神圣的力量轻易地制服了。希尔温的歌声渐缓,但琴音未停,仿佛只要她愿意,下一个音符就能让那根巨藤将钢铁彻底碾成废铁。

    “上帝啊。”即使是最瞧不起土著的汉密尔顿上尉,也忍不住此刻胸前画着十字符号,而在他身旁的芬奇,则是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仿佛挖掘到巨大宝藏一般的狂热眼神,将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艾莉娅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人类,这是最后的警告。离开这里。否则,你们引以为傲的钢铁怪物,将在母树的怒火中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