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长春(八)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楼下的“暗流涌动”隔绝。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柔的铺展开,却驱不散庄宴周身那层无声的低落。他走到床边,背对着扶光,肩膀微微塌下,疲倦和无力沉沉压上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扶光跟了过去,从他身后贴近,手掌刚搭上他的肩头,就察觉到指腹触及的布料传来一丝不正常的颤抖。他眉头微蹙,用了点力将庄宴的身体转了过来。

    暖光下,庄宴低垂着眼,长睫湿漉漉的黏在一起,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漠然,泪水无声的滚落,划过他瓷白的脸颊,留下蜿蜒的水痕。他哭得极其安静,连呼吸都压抑着,只有微微抽动的肩头和不断涌出的眼泪,压垮了单薄的身躯。

    原本盘绕在心头准备仔细询问他关于大脑和隐瞒的那些念头,在看到这张淌着眼泪的脸的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的消散了。

    扶光心底某个角落软陷下去,带着点无奈的酸痛。

    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托起庄宴的下巴,迫使那双浸在水光里的眼睛看向自己。

    庄宴的眼眶泛红,眸色被泪水洗得愈发清透,黑的有些失神,有种惊心动魄的单纯。

    “笨蛋,”扶光的声音滞涩,带着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收敛的责备,“哭都不会哭,你不出声,别人怎么知道你在难过?”

    庄宴把头偏向一侧,试图躲开男人带着审视意味的触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扶光那线条利落的单眼皮微微一掀,底下深邃的眸光流转,不见愠怒,反倒染上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

    “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庄宴依旧偏着头,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只要你知道就好了。”

    这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扶光心间漾开圈圈涟漪。他怔了一瞬,随即领悟,庄宴的悲伤和眼泪,只要他能看到听到,就足够了。

    一种莫名的暖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动容,细细密密的缠绕上来。

    “是不是因为那个大脑?”扶光问,声音放的更缓了些。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呼之欲出的泪飞上挺翘的眼睫,庄宴却依旧倔强的不肯发出声音,只是紧抿着唇,直至那柔软的唇瓣失了血色。

    漂亮的人,连碎掉时,都漂亮的吓人。

    扶光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伸出双臂,弯腰将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颤的人整个拥入怀中。

    庄宴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额头抵在扶光的肩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扶光颈侧的衣料,带着灼人的温度。

    “它和你,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扶光的声音在庄宴耳边响起,不近人情,却也温和的动人,带着安抚的力量,“你记忆里的那个父亲,在物理意义上,早就已经离开了。想开点,好吗?”

    “话是那么说……”庄宴在尽力维持情绪的稳定,低哑的声音还有难以自抑的颤抖,“但看着家人身体的一部分被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情感上……还是难以接受……”

    扶光将他从怀中稍稍拉开,托着着他的肩背。

    几根修长、总是微凉的手指,此刻轻轻拭去了庄宴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片易碎的玻璃。他单薄的眼皮下,目光专注而包容,像静谧的风,无声的吹抚着庄宴所有的痛苦。

    庄宴在这沉静而温柔的注视下,心理防线被一片片瓦解。他眼睑低垂,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泪珠,随后像是遵循本能,仰起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了扶光的。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意和茫然的寻求,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泄。

    扶光没有拒绝,任由他予取予求,温顺的承受着这份让他有些不适的攻击性的亲密。

    庄宴在交缠的唇齿间含糊的呜咽,破碎的语句缠绵上恋人的耳廓。

    “我好恨啊,扶光,我该怎么办……”

    他被骤然拖入水里,意识在暖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模糊。

    暖黄的光线被摇晃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他混乱昏聩的思绪。

    他只是需要发泄罢了。

    庄宴仰躺在深不见底的水中,泪痕未干的脸颊在波光粼粼之下泛着釉白的光泽,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失神的望着上方,里面盛满了未散尽的痛楚和意乱情迷的空茫。

    扶光勾着他,捧着他,平日里冷冽的线条此刻显得有些模糊。水不再局限于淹没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吞噬的力度,漫上脆弱的肉和骨,痛与乐在一瞬间交融。

    那只往日里精细、漂亮、指节修长的手覆上了庄宴的脖颈,在水中本就呼吸困难的人又被卡住氧气的运输。

    被他人掌握命门的感觉很不好受,庄宴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滞,某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与难以言喻的刺激交织着掠过眼底。

    他挣扎、反抗,可惜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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