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身(六)
易察觉的逗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庄宴心里微微一松,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

    然而扶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是想告诉我,骨气不能当饭吃,有些坚持在现实面前可以放下。重要的是达到目的,而不是纠结于方式。”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最后一个心结一样,“嗯,你说得对,和让你完好如初比起来,我那点过去的坚持,确实不算什么。”

    庄宴:“……”

    他一时语塞,感觉自己那番绞尽脑汁的剖白完全跑偏了方向。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是想说可以有别的路,不是鼓励扶光放下坚持非走这条路啊!

    扶光却仿佛得到了某种关键的认可,原本那份压抑的抵触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冷静:“所以,去找他是目前最直接、最能保证结果的方法,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细听之下却可以窥见一丝恶趣味。看着庄宴无语凝噎的样子,扶光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痒像被挠了挠,仗着庄宴的视角偏低看不见他,偷偷弯了弯眼睛。

    靠在扶光身上的庄宴自然没发现机械师在故意逗他,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果然如此”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完了,劝岔了。

    他把脸更深的埋进扶光的颈窝,额头抵着他温热的皮肤,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声带的轻微震动。他自暴自弃的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彻底放弃了挣扎。

    行吧,去就去吧。反正他那点可怜的“骨气”,在扶光这种一旦决定就异常坚决的人面前,从来就没奏效过。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暂时逃避一下这努力错方向的现实。

    扶光正说着话,感觉到颈间传来的细微动静和那点温热的呼吸,话语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只能看到庄宴毛茸茸的发顶,那副全然依赖又带着点妥协的姿态,让他心里又有点痒。

    他原本冷硬计划着行程的思路被打断,最终只是含着不可捉摸的笑意,收紧了手臂,低声补了一句:“……睡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人毫不客气的推开。楚豫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嘴里还嚷嚷着:“扶光!你要的那些东西我搞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床上,扶光和庄宴还睡着,庄宴整个人几乎蜷在扶光怀里,脑袋枕着扶光的手臂,发丝散在扶光颈侧,睡得正沉。扶光也被这动静惊扰,皱着眉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和不悦。

    楚豫的电子眼瞬间瞪得溜圆,视线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来回扫射,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一个音,此刻他有些痛恨他的创造者给他安装了一对视力奇好的眼珠子了。

    扶光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他小心翼翼的、迅捷的将自己的手臂从庄宴颈下抽出来,又动作轻柔地的把快要醒来的庄宴往旁边的被子里塞了塞,确保他裹严实了,这才翻身下床,一把拽过还没回过神的楚豫,低声斥道:“出去说。”

    工作室里。

    “可以啊扶光!”楚豫一进门就忍不住用手肘撞了一下扶光,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调侃,“嘴上说着是治病救人、贴身看护,结果护到怀里去了?还抱得那么紧?你们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扶光揉了揉眉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说,进别人房间跟回自己家一样,有没有素质?还有,你要都是屁话的话就滚,我还没洗漱……”

    “我说你们别打着朋友的旗号干情人的事儿行不行?”楚豫抱着手臂,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人家小庄刚经历那么多,心思敏感着呢。你等他真想明白了,心甘情愿了再说,现在趁人之危占便宜,不合适吧?”

    扶光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个零件漫不经心的摆弄着,闻言只是似笑非笑的勾了下嘴角:“他的命是我捡回来的,全身上下大半零件是我亲手装上的。我要是真想占便宜,需要等到他睡着?”

    他放下零件,看向楚豫,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这就是在等他心甘情愿。至于等的时候顺便收点利息,有什么问题?反正他迟早是我的。”

    楚豫被他这番“挟恩图报”还理直气壮的言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悻悻的骂了一句:“畜生啊你。”

    他懒得再跟这个“神经病”理论,没好气的把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沉重背包卸下来,“砰”地一声扔到工作台上,“喏,能搞到的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着挑。省着点用,都是好东西。”

    扶光打开背包看了看,里面是些□□之类的东西,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背包:“谢了。”

    楚豫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

    扶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心情颇好的补充了一句:“作为感谢,今天中午我亲自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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