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豫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发青来形容，他那张精心雕琢的仿生面皮似乎都在微微抽搐，电子眼里红光乱窜。
“扶光！”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你这已经不是厨艺问题了，你这是谋杀！机械谋杀！我的自我保护系统现在正在疯狂报警！”
扶光脸上贼兮兮的微笑瞬间垮掉，转而浮现出一丝心虚，但嘴上还在顽强抵抗：“家里的食物储备不太新鲜了，加点闪闪粉提升一下品相，有什么问题？”
楚豫又将燃烧火炬一样的视线射向庄宴，恶狠狠问道：“小组合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小子厨艺不行？”
庄宴眼神飘忽，抬头望天花板。
为了证明自己的“杰作”无毒无害，扶光像是要就义一般，猛的夹起一大筷子闪烁着诱人色泽的炒蘑菇，面目狰狞的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空气凝固了。
只见扶光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咀嚼的动作明显放缓，嘴里的东西似乎很坚硬。但他还是顽强地咽了下去，然后挤出一个勉强保持风度的笑容，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挺、挺好的啊，能看就能吃，就它原来那副尊荣，才是会倒胃口。”
楚豫看着扶光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电子眼里红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是知道风车区食物发放规则的，也知道扶光这个几乎从不去管理部报到的“黑户”能弄到的食物来源有限，品质更是参差不齐。那些蘑菇，恐怕都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陈年旧货。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认命般，重重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不吃就浪费了”的悲壮，又夹起一筷子蘑菇，视死如归的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发出痛苦的闷哼，金属下颌开合的极其缓慢，自保系统在抵抗这顿生化武器一样的食物。
况思荣看着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诡异的反应，更加困惑了。“食物不新鲜？我听说风车区的食物都是统一发放的。”她好奇地问，“怎么会拿到不好的？”
庄宴叹了口气，放下自己那双没怎么动过的筷子，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揉了揉眉心，代为解释：“管理部是按缴纳的管理费来分配食物的 ，但这个费用比较特别，是寿命……
“扶光他不肯缴纳……基本算黑户，很少去领。吃的基本是些别人不愿意要的、或者他自己从市场淘换来过期食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说得太直白，“而且风车区发放的食物，很多都是药剂催化的次品，保质期本来就短。”
庄宴做菜洒色粉的行为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
况思荣愣住了，她看看桌上那盘闪烁着不详光芒的蘑菇，又看看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扶光和正在艰难“消化”的楚豫，最后看向神色平静却道出残酷现实的庄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嗫嚅了几下嘴唇，仍然不敢相信，“怎么会……收取这种东西当管理费还发不好的食物给人们吃，寿命那么珍贵……”
庄宴看得出这个女孩出身良好，虽然她来历不明，但这么久了这座房子里的人也没有追问她的身份，但庄宴依然看得出她之前大概生活优渥，很可能出生于漂浮城区，所以很少见到其他区底层民众艰苦的生活。
而且之前她在列车上给出的钞票，那种大面额的纸币，在五个附属城区中流通度非常有限。
可庄宴没有多问，就像现在，所有事情都点到为止。
吃完饭后，几个人窝在沙发里犯懒，喵喵趴在庄宴肚子上，而后又被扶光无情抱走。
“你别压着庄宴，他现在可脆皮了。”扶光低着头凑在喵喵耳边循循善诱，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楚豫看着这一幕，电子眼里闪过一丝类似无语的光芒。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从胸前内置的储物槽里取出一张薄薄的银色卡片，递向庄宴。
“之前托我办的事，处理好了。”楚豫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滑头，“方块区那边的身份记录已经彻底注销，你原来的住处也脱手了。钱都在这里面。话说你们那边人际关系可真混乱，你楼下那个卖药的大爷，居然有个三十岁的漂亮老婆……”
庄宴愣住了，左手下意识接过卡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眨了眨眼，脸上写满茫然：“我……托你办事？”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交代过这些。
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扶光。
扶光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喵喵的下巴，感受到庄宴的视线，动作未停，只是脸上的闲适淡去了几分，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是我让楚豫去处理的。”他开口，声音平稳，“方块区你不能回去了。脑立通那帮人……万一他们发现你还活着，难保不会赶尽杀绝。”
庄宴握着那张冰冷的卡片，沉默了片刻。扶光的考量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底那点因“家”被擅自处置而升起的不适感。他不得不承认扶光是对的。那个所谓的“家”早已不再安全，甚至可能成为一个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