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他这么个连自己都支撑不起来的废品,拿什么去追求扶光?
扶光是顶尖的机械师,他的人生该像齿轮城中心广场上那枚巨大的、精密运转的钟表,源源不断的接纳四面八方的顾客,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不是浪费在他这个差不多报废的半机器人身上。
这点微不足道的好感,如果表达出来,或许扶光当下会很开心,可时间久了,情感消磨殆尽,这种主动的潦草的好感就会变成他的负累。
庄宴近乎冷酷的想,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已是万幸,不该奢望更多。于是他将那点微弱的火苗强行掐灭,压入底层。
再抬眼时,他眼底只剩平静,甚至带了点程序化的感激。他朝扶光的方向极其轻微的提了一下嘴角,一个标准的微笑,随即迅速将视线投向窗外,仿佛对天气产生了浓厚兴趣。
扶光正好回头,捕捉到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和那双迅速移开的、平静无波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静电轻轻打了一下。
庄宴人虽然下了楼,但某个问题似乎还卡在楼上那间充满消毒液味道的工作室里。
扶光捏了捏手里的毛线球,被冷落的喵喵不满的挠了他的鞋。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庄宴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就算以后反应速度慢点,身体素质差些,只要庄宴还在他的视线内,能回应就好。
他甚至已经决定暂停接单,同时草拟了好几个方案,盘算着用什么新材料替换损坏的关节。
无论如何,他得把庄宴留下。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优先级最高,他不仅要修复庄宴的损伤,还得把他那个似乎中了病毒的自我认知纠回来。他当然看得出庄宴的心思,大概从来没人告诉过这个小组合怪,不要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扶光知道自己对庄宴的好感,当然也了解庄宴知道他的心思。他的喜欢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庄宴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
可庄宴很逃避这种情感,准确的说,他是逃避别人对他的好,或许是多年里在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他无法信任别人给予的感情是纯粹的,他不相信一切美好感情的存在。
扶光走到沙发边,半蹲下来,视线与庄宴持平,无视了他细微的挣扎,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看见外面的光照了吗?庄宴,太阳是普照每一个人的。”
庄宴的睫毛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应。但他杠精一样的在心里想,方块区的居民可看不见太阳。
可扶光的目光沉静,带着某种动人心魄的穿透力。
“信我。”他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悬而未决的语气让庄宴微微侧目,可他的眼睛明亮,比任何完整的语句都更具分量。
——然后,我们再谈感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