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过程变得简单,接连半个月被关在工作室,一朝放出来的庄宴感觉闷在胸口的郁气似乎散了一些,扶光絮絮叨叨的安慰让他这几天的心境变化了不少,他都苦中作乐的想好就算以后都行动不便,还可以回到原来的家,和隔壁大保健的老板学习些按摩技术,赚点生活费不至于饿死。
客厅里,喵喵正追着一个毛线团跑得欢快。听到动静,它猛地刹住脚步,警惕的竖起尾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扶光怀里那个缠满纱布的瘦长物体,发出了低低的、充满疑问的哈气声。
况思荣正坐在角落的台灯下面缝补着什么,闻声抬起头。看到扶光抱着庄宴下楼,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又担忧的神色。
“庄宴能下来了?”她快步走来,但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无措的交握着,似乎怕自己贸然靠近会惊扰到他,“感觉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沙发我已经收拾好了,上面的猫毛都粘干净了。”
扶光小心的将庄宴安置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沙发上,调整好靠枕,让他能以最舒适的姿势靠坐着,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况思荣。
庄宴的目光在那张有些陌生但漂亮的脸上游移了两下,心想这姑娘和第一次见面时可真不一样。
他是知道况思荣跟着回到这里的,当时在垃圾场,扶光到的时候他的意识依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无法做出回应,何况是工厂的人前脚走,后脚就扑到他身上捂着他的脖子的况思荣。
扶光轻轻吸了口气,态度是少有的正式和温和:“对了,一直还没机会正式介绍。”他看向况思荣,“我是扶光,一个机械师。谢谢你那晚救了庄宴,也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忙。”
况思荣连忙摆手,脸颊有些微红:“不不,我才应该感谢你收留我,而且我能帮上忙就好。我叫况思荣,之前……之前和庄宴见过几面。”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提起那两次略显尴尬的相遇。
扶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沙发上的庄宴,声音自然而然的放缓了许多:“庄宴,这是况思荣,你还记得吗?就是她发现你出事了。”
庄宴眨眨眼,极其艰难的弯了弯嘴角,眼神中微妙的谢意和笑意交织,然后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单音:“……谢。”
只是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脖颈处的纱布下传来一阵钝痛,让他蹙紧了眉头。
况思荣的眼睛却微微亮了起来,连忙道:“不用谢不用谢,你帮过我,我也帮了你,我们这是互相帮助的良好循环,你还是别勉强说话了!”她看着庄宴瘦削憔悴的脸和缠满绷带的脆弱模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同情和善意。
喵喵此时踮着脚小心翼翼的靠近,好奇的嗅了嗅庄宴垂在沙发边的手指,然后出乎意料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包裹着纱布的指尖,发出细微而粘人的咕噜声。
一楼窗户上的爬山虎被扶光清理掉一些,阳光透过客厅的玻璃洒进来,比楼上的工作室更加明亮温暖。光斑落在庄宴的手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定定的看着继续坐在灯下缝补东西的况思荣,又瞥到为了逗猫拿着毛线球满地乱跑的扶光,心里残缺的一部分似乎在慢慢长好。
此刻他才终于有了一些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实感。
扶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脏才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看得出这几日庄宴的刻意回避,虽然躺在操作台上无法动弹,可依然不太情愿让他帮忙洗澡擦身,每次都是他把人强硬的固定在怀里。
一个病人,最忌讳的就是郁郁寡欢的心态,扶光总担心庄宴的心情影响身体,所以今天把人带下来,也是希望换换心情,对待治疗积极一些。
阳光透过擦亮的玻璃,在庄宴的手指上投下菱形的光。这场景有种失真的平静,像一幅静物画。
一股陌生的暖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涩,在他胸腔里缓慢扩散。他的目光停在扶光身上。那人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清瘦高挑的身材让他像一支竹子,清隽的脸带着不见天日的瓷白,像第一次见面时让他怦然心动,只是那双冷而细长的眼睛偶尔瞥向他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柔软的关切。
庄宴感到心口某处沉寂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明白,这种陌生的反应称之为心动,他第一次看见扶光的脸时,就有这样的感觉。扶光于他,是医生,是朋友,是一见钟情的对象,更是救命恩人。面对这样的存在,很难不产生点多余的念头。
然而……
他的目光垂落,落在自己依旧瘫痪、软塌塌的腿上,落在连冷暖都感知不到的指尖。
粗粝的纱布裹在他的皮肤上,时刻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报废状态。方才下楼,他甚至连象征性的站立都无法完成,彻底沦为需要被搬运的物件。
一股清醒的寒意瞬间浇灭了那点不合时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