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天气,街上只有四处流淌的脏污垃圾,毛色斑驳的肥猫以及大尾巴老鼠。庄宴蹲在巷子口油条店的屋檐下,盯着下水道口鲜艳的苔藓发呆。这种天气他是不太想出来的,胳膊上的接口总是有种发霉的疼痛,奈何家里一点余粮都不剩,只好出来觅食。但悲惨的是,一根油条要十二块钱,他全部的流动资金只有八块,所以他苦逼的蹲在油条店的门口,期盼着店老板大发慈悲做做善事,赏他一根打折油条。
但小商人也分毫不改商人本色,一毛钱的利益也要抠扒下来,遑论几块钱的东西。店老板斜着眼骂了庄宴一句穷酸鬼,就扭着他的组装腿,两根廉价纯钢管,嘎巴嘎巴的回了店里,顺便把卷闸门拉了下来。
酸雨天,适合睡觉,而非宰人。
看着路边那两只肥得变异的猫,庄宴又摸了摸自己瘦得突出的腕骨,不禁大骂这个操蛋的世界。这年头这些“野生”动物倒是能寻觅到合适的美食,在填饱肚子的同时还能走一段废土浪漫故事,而人不但没东西吃,淋个雨就要生大病,说不准命还没有下水道的老鼠长。他恶狠狠的盯着那两只肥猫,饿得甚至想抢它们的垃圾吃。不一会儿又将视线转向野猫都不吃的四处流窜的老鼠,圆溜溜的屁股看着倒是肥美得很。不过好在做人的操守和底线还在,倒也没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来加速他投胎。
蹲了半个小时,没发生任何奇迹。
庄宴决定拿着他仅有的八块钱去买一支昏睡剂,以获得婴儿般的睡眠来抵抗饥饿。他哆嗦着两条麻痹的细腿,摇摇晃晃走进了油条店隔壁的黑药房,这里面正经药品没多少,全是些管杀不管埋的违禁药。药房老板是个升级失败的半机器老头,作为和他同病相怜的庄宴,多少有些特殊待遇,比如给他打个折。
“五个币啦。”老头呲个大牙,可惜半边脸都机械化了,看着像打劫杀人放火的老版歹徒。
“哇!老板你不地道得很啊,这玩意儿哪里值五个人头币啊。”庄宴把老板面前的桌子拍得砰砰作响,眯着眼企图再砍砍价。人头币这个东西,原来也不叫这名字,就是普通的货币而已。不过几年前,纯人类和半机器人联合起来搞平权抗议被暴力镇压后,漂浮城区的有钱人吐槽:“我看你们这些底层人的脑袋,也就值一块钱,还想咸鱼翻身,做梦啦!”
当时还善于苦中作乐的老百姓们便创造出了这个词。不过在这个物价变态,底层人的命比啥也廉价,食物成为穷人消费观里的奢侈品的时代,人头币这个名词成为了社会的真实写照。
庄宴最终三个人头币拿下“婴儿般的睡眠”,他自认为是老板被他英俊的外表和独特的个人魅力折服,实际上是这家伙死缠烂打外加老板看他实在寒酸,再多了也坑不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庄宴刚把药管塞进口袋里,就看见那老头已经在对着昏暗的灯光抄验他那三张破烂的纸币,离奇得是,就三张纸币,也能被老头点出哗啦啦的声音。
他不禁感叹道,这可能就是商人的天赋吧。
出了药房的门,庄宴小心翼翼的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包进衣服里,踮着脚紧贴屋檐下的墙壁蹭回家,动作和躲肥猫的下水道老鼠一模一样。
巷子深得发黑,只有一些接触不灵的霓虹灯光在闪烁,建筑的最底层基本都是些混乱肮脏的小店,贩卖不干不净的东西。光线差,空气差,建筑修得极高,电线和交通道路疙瘩在一起,极大的压缩了居民住所的占地面积,危房的堆叠糟害底层人士时不时被迫吃点墙皮,以及几辈子看不见一次太阳。
花姐发廊的老板娘穿着艳俗的高开叉旗袍,花枝招展的倚在门口,本想着贵客登门,却看见了庄宴。
“晦气东西。”她翻个白眼,全当看不见庄宴的招呼。倒不是庄宴有多挫,他其实好看得很,白净高瘦,五官是极具攻击力的艳丽,比老板娘还适合开发廊,可惜穷还爱满嘴跑火车,身上套个洗的发白的牛仔夹克,硬说自己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气质。
不要脸就算了,他还是个失败的半机器人,在这一片穷鬼聚集地,属实是底层中的底层,要不是这个倒霉身份,高低称得上一句靓仔。更不幸的是,这边有不少人仇视机器人,至于庄宴这种半机器人,统一被纯人类骂作机器垃圾。当然,机器人也不见得多看得起他们这种组合怪就是了。
庄宴看着老板娘和一个肥仔勾肩搂腰的走进屋里,全然没给他一个眼神,避他比躲酸雨还跑得快,实在是无语的要死。他撇撇嘴,心里想着,这年头无论是纯人类、机器人还是半机器人,不都是供养富人阶层的牲口吗?在底层中还非要分出个高低贵贱,真是思想腐朽。
下雨天潮湿阴冷,庄宴哆哆嗦嗦的走到楼下,他家这破房子,连个楼梯都没有,每天回家都是一场体力活,因为通向三楼的路,是一个滑梯。
每天下楼倒是方便得很,就是上楼不太方便,庄宴得爬上去。雨水在滑梯表面结了水汽,比往常更具有娱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