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仓报虚
    回程马车内,气氛沉寂。血腥气与霉味似乎仍萦绕鼻端。

    温春沅默默取出袖中干净帕子,递向段晟仍在渗血的左臂:“大人,你的伤……”

    段晟瞥了一眼,并未接帕,只自行扯下一条衣摆内衬,潦草包扎止血,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无碍。”他淡淡道,仿佛那皮肉翻卷的伤口不存在一般。

    温春沅嘴角抽搐,收回手,握紧帕子,目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今夜虽险,却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官仓霉粮之事已然坐实。只是那逃走的头目,终究是个隐患。

    马车颠簸了一下,段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如何确定那钥匙对应此处官仓?又如何知晓院内哨卡布置?”

    他的视线如寒刃般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温春沅心下一凛,知道此事终究瞒不过去。她垂下眼睫,将早已备好的说辞流泻而出:“我家中曾经营货栈,对各地官仓锁具形制略有耳闻。此钥匙齿痕特殊,我就翻阅了些杂书图录,推测或与临州、洛水一带的‘地’字仓有关。至于哨卡……或许是运气?”

    “只是观其建筑格局,依常理推断,此类重地,必是外松内紧,重点必在官仓独立院落。方才情急闯入,亦是见大人遇险,顾不得许多了。”

    她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尽量平稳,甚至带上几分侥幸后怕的颤音。

    段晟静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染血的铜钥匙,目光幽深,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良久,他才缓缓道:“是么。”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温春沅悄悄掀起眼皮,见他已阖上眼,似在养神,又似在思索。她当然知道,男人并未全然相信她漏洞百出的说辞。这位御史大人的心思,从来都比海更深。

    只是眼下,他们仍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共同的敌人,尚未清除的隐患,以及那刚刚撕开一角的、巨大的阴谋,都让他们不得不继续合作下去。

    她也将目光投向窗外,外面长夜将尽,前方的路与蟹青色天色相接,迷雾重重的不止夜色,还有段大人心中对她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