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这一下,陈纭雨自己也愣住了。看着鸣上悠手背上清晰的红印,理智回笼,愧疚感立刻涌了上来——无论如何,动手打人总是不对的。她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鸣上悠误解了。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以为她只是在发泄情绪后的无措。她这带着刺的反应,非但没有让他生气,反而让他心中那股怜惜与爱意更加汹涌。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刚回到城市时,在那个狭小出租屋里见到的她。他不想再等待,不想再用苍白的语言,一个念头驱使着他——他想用行动告诉她,他在这里,他们的联系是真实的。
于是,在陈纭雨惊愕的目光中,鸣上悠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弯下腰,脸庞朝着她凑近,试图用一个轻柔的亲吻来安抚她,来表达那份难以言喻的“命中注定”。
陈纭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住。他……他这是要发脾气了吗?还是想回敬自己一巴掌?
就在鸣上悠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旁边的雨宫莲猛地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住了鸣上悠的胳膊,用力将他从陈纭雨身边扯开,同时侧身一步,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两人之间,硬生生错开了鸣上悠那投向陈纭雨的情感过于直接的目光。
两个男生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在碰撞。鸣上悠眼中是未退的冲动与被打断的焦躁,雨宫莲镜框后的目光则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和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
被挡在后面的陈纭雨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他们两个今天都莫名其妙到了极点。自己也被搞得心烦意乱,她懒得再去揣测这复杂的气氛,干脆从雨宫莲身后绕了出来,径直走回主路,头也不回地朝着屋门口走去,语气带着不耐烦:“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快点回家!站在角落里喂蚊子吗?
她这完全状况外的反应让雨宫莲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又挪了半步,似乎还想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鸣上悠那直白的眼神。眼见陈纭雨逐渐走远,两人只好放下僵持,亦步亦趋地跟上。
就在两人正打算开口——或许是对彼此,或许是对陈纭雨——说些什么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陈纭雨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到家了。”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地走进屋内,然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门。
厚重的门板,将门外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连同他们未曾说出口的答案、未曾表明的心迹,以及所有翻涌的情感,彻底隔绝在外。
陈纭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气,试图平稳自己翻涌的心绪。
她不想听见答案了。
无论是关于过去,还是关于此刻。她只需要明确,自己来到这里、做这一切的原因只在于月亮上的她——琴音。
被拒之门外的鸣上悠和雨宫莲站了许久,两个人失去了陈纭雨面前的平和,虽然一言未发,但彼此都在暗中衡量自己在陈纭雨心中的地位,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平静,迟早有一天两人会对上,只是会不会有第四人的参与呢?鸣上悠先沉默地转身离开,雨宫莲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庭餐厅,准备打算结账,却从还在那里讨论着方才事件的伙伴们口中得知,鸣上悠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结清了所有费用。
这个细节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雨宫莲的心上。鸣上悠的周到体贴,以及傍晚时分他那试图亲吻陈纭雨的举动,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刺激着雨宫莲本就紧绷的神经。夜晚,他躺在卢布朗阁楼的床上辗转反侧,白天陈纭雨那强忍哀伤、失魂落魄的神情,与鸣上悠靠近她,两人脸庞相距极近的画面交替浮现,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入眠。
强烈的担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驱使着他。他猛地坐起身,穿上外套,趁着夜色来到了涩谷,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陈纭雨居住的出租屋。凭借着作为怪盗锻炼出的身手,他小心翼翼地翻过窗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为昏暗的房间提供了微弱的亮光。他首先看到的,是蜷缩在床上的陈纭雨。她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身体微微蜷着,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而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在女孩的床边,坐着一个人影——是结城理。他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只手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抚摸着Rain的头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脆弱易碎的珍宝。那与鸣上悠独出一辙的眼神让雨宫莲瞬间屏住了呼吸。
结城理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头也没抬,只是用平淡无波的语气开口,然而话语的内容却如同当头棒喝:
“来了就坐会儿吧。”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也喜欢Rain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