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换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在微弱的晨曦中,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覆住了他的手背。
王子的笔尖在莎草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撞入她坦然的目光中——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如月光照拂般的沉静与温柔。
他习惯了她的沉默、她的守礼、和近日那道若有若无的距离,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黑暗中漾起闪动的波澜。
她的声音很轻,如此简短却又如此深刻地烙印:“我会陪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周身的时间正在流动,日光正无可避免地在地平线上亮起,从狭小的窗户中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与羞赧。
“……穆特。”他终于开口,声音拖曳出一丝喑哑。他缓缓低下头,将微微发烫的前额轻轻抵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肩膀的线条总算有片刻放松。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微凉温度,和她纤细手指下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这样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其中深藏的情绪已经重新凝聚成一种更加沉静坚毅的光芒。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更紧地收拢在自己掌心。
窗外的晨曦终于挣脱了最后的夜色,将第一缕微光投入殿内,仿佛为这份于危难中淬炼而成的同盟,落下了神圣的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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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甚至来不及等候通传。一名满身尘土、汗流浃背的传令兵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殿内,重重跪倒在地:
“殿下!大捷!赛特神官大人率军在西部绿洲大破叛军主力!斩首敌军首领,残余部落已四散溃逃!”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在压抑的王宫中激起了波澜。连日的阴霾似乎就此被这道胜利的捷报撕开了一道口子——
此时,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
那位常驻法老寝宫的老御医,步伐有些虚浮地穿过因捷报而略显松懈的守卫,来到王子面前,深深地俯下身:
“殿下……请您立刻前往寝宫……法老王他……病情急剧恶化……恐怕……就在今日了……”御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团沙漠的风暴,瞬间遮蔽了所有因胜利而生的光明。
王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旁边的穆特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捷报的莎草纸还握在传令兵手中,战场的风沙气息还未消退,他甚至来不及对捷报做出任何指示,便向着法老寝宫的方向而去。
穆特没有丝毫犹豫,她回头极快地、冷静地对殿内众人下达了指令:“妥善安置捷报信使,所有庆功事宜暂缓。诸位请各守其位,保持肃静。”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稳住了即将陷入混乱的场面。
当他快步走进那座被浓重药味和死亡气息笼罩的寝宫时,曾经如同太阳般照耀埃及的阿克卡南法老,正深陷在厚重的绒毯与软枕之中,面容枯槁,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伏到榻前,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父王……”
那双曾执掌权杖、描绘宏图的手,如今只剩下枯枝般的重量。紫罗兰色的眼中映着父亲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在黑暗中触不可及的无助。
法老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那曾经锐利如鹰的目光如今浑浊而涣散,却仍努力在最后时刻凝聚起一丝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他的儿子,嘴唇微微翕动。
王子俯身更近,他的声音如同砂纸磨过石面,低沉而破碎,“埃及……交给你了……”
他的手指无力地攥紧王子的衣袖,破碎的词语从他虚弱的唇齿中传来:
“千年神器……力量……需要代价……绝不能…沦为黑暗的奴仆……”
法老王的话语未尽,最后一口气息如同断线的风筝,悄然消散在沉重的空气中。那只紧握着王子的手,终于彻底失去了力量,缓缓滑落。
法老王阿克卡南,闭上了双眼。
长明灯的火焰仍在跳动,千年积木在众人的恸哭中,静静地闪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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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特率领军队凯旋而归,士兵们虽然面带疲惫,却士气高昂。赛特的身姿依旧挺拔冷峻,普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胜利的骄傲和对力量的餍足。
在他身侧稍后半个马位的位置,马哈特同样风尘仆仆,数月的并肩作战,让马哈特对这位赛特神官有了更复杂的认知。
他无法否认赛特在战场上近乎本能的天才战术——他的命令果决狠辣,往往能一击制胜,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伤亡。这种高效和强大,在战场上确实带来了令人安心的力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