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败,以后,谁还敢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特殊任务?
当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中军大帐时,那种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帐内灯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而漫长。
“砰!”
多宝道人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坚硬的铁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他双目赤红,环视着帐内以广成子为首的阐教众人,声音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怒火。
“此次攻城,我截教弟子罗宣、吕岳,身死道消!”
“接下来的脏活、累活,那些需要用命去填的任务,理应交给阐教和西方教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帐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与火的味道。
广成子端坐不动,脸上却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可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你截教弟子的损失,与我阐教何干?”
“再者说,罗宣与吕岳之死,不是因为旁人,恰恰是因为他们自己太过废物。”
广成子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一场奇袭,不仅没能竟全功,反而手段狠毒,滥杀无辜,最终引得圣人亲自降临。”
“他们险些就成了挑起圣战的导火索!”
“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是死有余辜,又有何不妥?!”
“广成子!”
多宝道人勃然大怒,周身法力激荡,将身旁的桌案彻底震成了齑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步踏出,地面都为之震颤,双眼死死锁定广成子,杀机毕露。
“我那两位师弟,只差一步,便可焚尽西岐大军的粮草,断其根基!”
“死在他们瘟癀与烈焰之下的叛军,何止十万!”
“这难道不是贡献?”
“他们连转世的机会都已断绝,你竟还在此说这等风凉话,未免欺人太甚!”
多宝道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为师弟惨死而生的悲恸,与被盟友羞辱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广成子冷哼一声,正欲反唇相讥。
他身后的太乙真人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太乙真人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哎呀,多宝师兄此言差矣。”
他的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闲适。
“差一点就能完成。”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不还是没有完成吗?”
“一就是一,零就是零,修行之人,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何况嘛……”
太乙真人拖长了声音,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在场所有面带怒容的截教弟子,笑容愈发玩味。
“你截教素来号称万仙来朝,弟子门人何其之多,本就远超我阐教、人教与西方教的总和。”
“人多,基数大,多死伤一些,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你!”
“欺人太甚!”
“阐教鼠辈,安敢如此!”
一众截教弟子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法宝的光芒在帐内隐现,杀气冲天而起,整个中军大帐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而阐教一方,金吒、木吒等人也是毫不示弱,纷纷祭出法宝,与截教弟子遥遥对峙。
联盟内部,第一次出现了兵戎相见的征兆。
多宝道人死死盯着太乙真人那张带笑的脸,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广成子,心头最后一丝维系联盟的念头,也彻底冰封。
他明白了。
在阐教这群高傲的家伙眼中,截教弟子的牺牲,不过是理所应当的消耗品。
甚至,他们巴不得截教弟子死得再多一些。
再争辩下去,已无任何意义。
多宝道人猛地一拂袖袍,一股罡风将面前的空气都抽出爆响。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帐外走去。
懒得再和这群冷血无情的阐教弟子多费半句口舌。
多宝道人拂袖而去的背影,裹挟着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在营帐门口冲撞得帘布疯狂摇曳。
那股属于截教大弟子的强横气机,依旧在空气中留下刮骨般的触感。
姜子牙垂在身侧的手掌几次攥紧,又几次无力地松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挽留的音节。
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