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宴(2)
    慈宁宫内,鎏金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暗香浮动与殿外残余的牡丹气息交织。

    太后端坐与主位之上,谢景钰陪坐在侧。

    其下两列紫檀木几案依次排开,世家公子们与贵女们依序端坐。

    “母后!”

    正当宫女们布置膳馔时,谢婉却是一阵风似的轻快地步入殿内,径直笑吟吟地走向太后身边。

    虽然太后时常管束谢婉,也不过嘴上严厉,心里也是真心疼爱她。

    太后抬眼瞧见是她,眸中先是一暖,随即故作严肃,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背:“婉儿,这般大了还毛躁,也不知稳重些。”

    虽是责备,语气却并无多少斥责之意,反显亲昵。

    谢婉顺势挨着太后坐下,笑着回句道:“在母后身边,儿臣永远都是孩子嘛。”说罢,太后才抬眼看向殿下已然依序端坐的世家公子和贵女们。

    太后略略用了些羹汤,雍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唇边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缓声道:“今日牡丹盛开,魏紫姚黄,争奇斗艳,确是盛世气象。”

    “哀家看见那些鲜艳的花,便想起你们这些孩子,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就像那园中牡丹,各有其妍,亦需寻得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话语微顿,指尖轻轻搭在身旁谢景钰的碗上,语气愈发慈爱心切:“尤其是景钰,身子骨总叫哀家悬心。若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品行端方的人时常照料陪伴,哀家也能宽慰不少。”

    太后虽未明言“选妃”二字,然其目光意有所指地流连于席间几位家世显赫,容貌出众的贵女身上,其中深意,在殿之人无一不心领神会。

    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几位被目光扫过的贵女或羞涩垂首,或悄然端坐,姿态愈发矜持。

    沈望舒倒没多在意,毕竟谁能看上一个已经成过亲的人呢。

    在气氛尴尬,谢景钰忙开口道:“儿臣年岁尚不及弱冠,婚配之事,母妃无需忧心。”

    他语气恭敬,然而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却深邃难辨。

    ......

    如此太后也是下不来台,谢婉忽的轻咳一声,含笑望向太后,语气温和却清晰地打破了先前的沉寂:

    “母后,如此佳肴美馔,却未免有些沉寂。不如......邀殿下才子佳人一展所长,亦为饮宴添些兴致。”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静了静。众家公子贵女们面面相觑,虽有欲试者。但都恐吸引太后注意,要是被选上可真是得不偿失。

    一时并无人应答。

    正当此时,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太后娘娘,殿下,臣女倒想起一人。”

    转向沈望舒:“沈家姐姐望舒,昔年便有才名,琴艺卓绝。若论助兴,再合适不过了。”

    自从沈望舒害的魏书瑶母亲被发配田庄,府里的下人审时度势,魏书瑶很快替代了沈望舒先前在府里的位置,任人白眼。

    此次正好逮住机会,好让她出丑。

    太后闻言,果然露出兴趣:“哦?沈家姑娘还会音律?”

    谢婉疑惑道:“本宫怎不知沈家妹妹还擅长音律?”

    沈望舒太清楚魏书瑶葫芦里卖得药,欲开口解释缘由,被魏书瑶先前一步回答:

    “长公主有所不知,沈小姐一手古筝,堪称一绝!可沈小姐平日里困于宅院,才艺无处施展。如今正是好机会。”

    魏书瑶继续输出道:“寻常曲子对沈小姐来说,自是信手拈来,未免无趣。臣女听闻《秋鸿》一曲,意境高远,更寓指日科举,鹏程万里,正可激励在坐有志于春闱的公子们。想必沈小姐定愿意奏此曲,以飨众人。”

    她语速轻快,字字句句却将沈望舒架在高处。席间知情者皆默然——《秋鸿》一曲技法繁难,对左手按弦揉吟要求极高,非功力深厚者不敢轻试。而沈望舒左手无名指天生隐疾,力道不足,于此曲可谓致命弱点。

    沈望舒心下一沉,她指尖微微发凉,广袖之下左手无名指似乎已隐隐作痛。

    慕辞注意到她的无措,指尖不断的敲击杯沿,茶杯中的水漾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本来不再怀疑她的身份,可在他的记忆里,苏念是没有这个隐疾的。

    若是沈望舒复生在苏念身上,即便左手无名指有力,也会延续她以往的习惯。

    用中指的“勾”、“剔”替代无名指的“打”、“摘”。

    太后听后欣然颔首:“《秋鸿》寓意甚好,望舒,就让哀家与众卿家一饱眼福吧。”

    太后懿旨已下,再无转圜余地。沈望舒只得起身,垂首应道:“臣女……遵旨。”

    她步履从容地走向殿中那架桐木古筝,面色平静如水,唯有广袖之下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而坐于上方的谢景钰,自是早已看透魏书瑶那些龌龊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