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白交错,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知道?!
沈修瑾似是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抬眸瞟了一眼,角落与墙壁扣得严丝合缝的木质书柜。沈望舒很快捕捉到他那细微的动作。
她之前曾试图挪开那书柜,谁料就像镶嵌在墙上似的,根本挪不开。
或许那里暗藏乾坤也未可知......
沈望舒直接坐在沈修瑾的书案上,恰如第一次见面,沈修瑾也是这般趾高气昂地望向她一般。
“需要女儿将伺候过母亲的旧仆一一找来对质吗?需要女儿请回当年因不肯以次充好、苛待母亲用药而被您打发去庄子的老李头吗?需要女儿将这些东西,还有父亲您那首‘抒怀明志’的大作,多抄录几份,送到都察院诸位御史大夫的案头......”
“请他们评评理,看看一位‘道德文章皆为天下楷模’的翰林学士,私底下究竟是怎样的宠妾灭妻、亏待嫡系、贪墨妻财的伪君子吗?!”
她的话如同连珠箭,又快又狠,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沈修瑾最致命的要害——他的官声,他的清誉,他赖以立足朝堂的根本!
沈修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望舒,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从未想过,他的亲女儿会无情地要将他置于死地。
她不是在商量,更不是在乞求,而是在威胁!
“你......你到底想怎样?”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力感和被戳穿伪装的惊怒。
沈望舒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第一,恢复我母亲正室夫人应有的一切待遇。用度、人手、药材,比照京城一品诰命夫人的标准,只许多,不许少。我会亲自派人核对。”
“第二,我的婚事,不劳父亲费心。从今日起,我沈望舒的终身,由我自己做主。你若再敢暗中放消息、或是应承任何一家婚事,后果自负。”
“用我暂时的‘不安于室’和您即将崩塌的‘清贵名声’以及仕途前程相比,”沈望舒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父亲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此时书房里死一般的死寂,只能听到沈修瑾粗壮的喘息声。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儿,仿佛今日才是真正认识他。
良久,沈修瑾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椅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终究不是沈望舒的对手。
沈望舒不再看他,转身,拉开书房门,从容地走了出去,留下沈修瑾一人在满室灯火下,面对着他摇摇欲坠的完美世界。
......
此事告一段落,沈望舒扑倒在柔软舒爽的大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解脱啦!!”
芍药脸上却没有丝毫愉悦,上前开口道:“小姐,宫里递了请帖,点名道姓地让您去赴宴。”
“啊?!”沈望舒从床上弹起来,夺过请帖快速扫了一遍。
太后邀京城世家贵族子弟和小姐,赴宫中共赏牡丹花。
明眼人都知道,太后是为了睿王殿下的婚事才办这次牡丹宴。原本谢景钰过束发之年不过两年,不用如此着急婚配。
可毕竟活不过三十五岁,人生该走的流程给赶紧提上日程才是。可又有谁愿意嫁给一个病秧子,短命鬼,只能太后采取强制措施才行了。
总结一句:太后为了一瓶醋包了顿饺子。
沈望舒左右想不通:“为什么我也要去啊,人不够,我去凑数的嘛?再说了,怎么还请了世家‘子弟’啊?!”
芍药严肃猜测道:“可能......抓不住睿王殿下口味,就各式各样的都来一套?”
“......”沈望舒想起谢景钰那副虚弱可人的样子,安慰自己道:“也不无可能。”反正凑数的,静静待在旁边就好了。
.......
翌日,沈望舒刻意拖到最后一刻才动身前往皇宫。抵达宫门时,四下已空无一人,正合她心意。
谁知怕什么便来什么。她刚一转身,便见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驶来。只一眼,沈望舒便认出了那是谁的车驾,正欲快步避开,身后却传来陆川洪亮得几乎震耳的喊声: “沈小姐!!,可真巧啊!”
沈望舒只得无奈一笑,转身迎向定国公,客气地寒暄道:“定国公的伤势可好些了?”
“我......”慕辞刚要开口,却被陆川抢过了话头。
“多亏沈小姐的药膏!主公抹了没两日就又生龙活虎了!”陆川笑得没心没肺,浑然不觉自己打断了主子的话。因着慕辞态度的转变,原本对沈望舒深恶痛绝的陆川,此刻敌意也消减了不少。
“陆川,你去安置马车。”慕辞吩咐道,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