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扮成领队的掌柜,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绸衫,头上裹着商人的巾帻。他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都笑了。
“我这模样,能唬住人吗?”
“把腰挺直了。”王小栓说。“掌柜都挺胸的。”
“掌柜是挺胸。可掌柜不长这张脸。”韩三指着自己的络腮胡子。
“那就说你是北方来的商人。北方人长得糙。”
韩三想也对。
王小栓又交代了留守的人。“我们上山之后,你们在山脚下等信号。看到寨子里放火把,就全部冲上来。”
赵老汉问:“万一没看到火把呢?”
“那就等到天亮。天亮了还没信号,你们就带着人往南走。别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王小栓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别苦着脸。做最坏的打算,走最好的路。散了吧,早点睡。”
人群慢慢散去。韩三留在最后。
“王哥。”他搓了搓手。“你真有把握?”
王小栓没正面回答。他看着夜空,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我以前研究过很多打仗的案例。有一条规律——正面打不过的对手,从内部瓦解最省力。”
韩三没听懂什么“案例”,但他听懂了后半句。
“行。听你的。”
四月初六。天刚亮,十辆板车排成一列,从石桥镇出发往北走。
王小栓坐在第三辆车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腰上别了把剃骨刀,扮成商队的护卫。大牛在最后一辆车上坐着,他太显眼了,裹了件破棉袄也遮不住那身横肉。
走了大半个时辰,远看到了卧虎岭的轮廓。不高,山势平缓,顶上有一圈灰黑色的石头寨墙。
南面那条上山的路很窄,最宽的地方只能过一辆车。两旁是灌木丛和碎石坡。韩三说的第一个哨卡就在半山腰的一棵老槐树下。
商队走到半山腰时,果然被拦了下来。
三个哨兵从树后面钻出来。为首的是个少了三根手指的瘸子,扛着一杆长枪。他打量了一眼车队。
“哪来的?”
韩三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满脸堆着笑。“兄弟,济南府来的。贩布的。路过此地,想问山上的爷们缺不缺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塞到瘸子手里。“一点意思。”
瘸子颠了颠铜钱,眼珠子转了转。“贩布的?什么布?”
韩三掀开第一辆车上的油布。里面是一摞摞的棉布和粗绸。颜色不一,看着像正经货。
瘸子又往后面几辆车看了看。后面的车上堆着麻袋,鼓囊囊的。
“那是?”
“粮食。”韩三说。“小麦和黄豆。带来卖的。听说这附近有大户人家,想做笔生意。”
瘸子哼了一声。“大户人家?这山上的爷们就是最大的户。”他挥了挥手。“上去吧。见了周寨主,你自己说。好不好做生意,他说了算。”
商队继续往上走。
王小栓坐在车上,把沿途的地形默记在脑子里。路两旁的灌木丛够密,适合埋伏。第二个哨卡在寨门口,五个人,装备比下面那三个好一些——有弓箭。
到了寨门口,又是一番盘问。但有了下面的放行,第二道关卡反而松了。
寨门打开,商队驶入。
里面的景象比王小栓想的要好一些。房屋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寨子中间有一块空地,立着根旗杆,上面挂着一面白底黑字的旗——“替天行道”。
王小栓差点笑出来。这四个字,自古以来就是占山为王的标配。
寨子里的人比预想的多。不光是当兵的,还有女人和孩子。看样子不少人是拖家带口跟着上了山。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从正厅走出来。身材瘦削,面庞白净,下巴留着一缕短髯。手里还握着一本书。
这就是周长风。
韩三赶紧上前,哈腰行礼。“周爷好。小的是济南府做买卖的,姓韩。路过宝地,想跟周爷做笔生意。”
周长风上下打量了韩三一眼。他的目光很锐利,在韩三脸上停留了两息。然后扫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做什么生意?”
“布匹和粮食。”韩三说。“周爷若是不嫌弃,小的愿意半价出。以后长期供应也行。”
周长风没有立刻答复。他身旁站着一个黑脸大汉,腰里别着两把短斧,一直盯着车队里的人看。
“把车上的东西卸了。验货。”周长风说
伙计们依令行事,把布匹搬下来。有人去翻后面几辆车上的麻袋。王小栓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