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喝趴下了动手。”韩三接上了。
“差不多。”王小栓笑了。“但动手之前,得先确认几件事。第一,山上有多少真正能打的;第二,周铁柱本人是个什么脾气;第三,山寨里有没有内部矛盾可以利用。这些情报,得提前搞到手。”
接下来半个月,王小栓派了三拨人出去打听消息。韩三在附近的村子里找到了几个从山寨跑出来的人,套了不少底细。
情况比王小栓预想的要好。
周铁柱确实是个猎户出身,四十来岁,身手不错,打猎练出来的箭法尤其准。但他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匪首——上山落草纯粹是活不下去了。手底下两百人,一半以上是老弱,真正能动手的青壮也就六七十个。而且山上日子苦,有人想下山投案自首,被周铁柱拦住了。
更有意思的是,周铁柱读过几年私塾。据说他爹原来是个教书先生,后来家道中落才改行做了猎户。
“读书人当土匪。”韩三评价道。“怪不得他那些手下都说这个寨主脾气古怪。动不动就一个人坐在山头看月亮发呆。”
“这是好事。”王小栓拍了拍那张地图。“读书人讲道理。讲道理的人,比亡命徒好对付得多。”
初六那天。
一支五人的小队赶着三辆牛车,沿着南坡的山路往上走。车装的是八百斤盐、两头宰好的猪、还有整二十坛子酒。
领队的是王小栓。他换了身半旧的绸衫,戴了顶毡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行商。韩三扮做伙计,跟在旁边。阿牛赶车,那身板实在太显眼了,王小栓让他驼着背走,尽量别太扎眼。
半山腰就被拦住了。
“站住!做什么的?”
两个持弓的哨兵从树后闪出来。
王小栓拱手赔笑:“两位好汉。小的是做盐货生意的,听说贵寨周大当家做寿,特来贺喜。薄礼不成敬意。”他掀开车上的油布,露出白花的盐和两坛酒。
哨兵对视一眼。个人跑上去报信了。
过了一刻钟,来了个胖子,自称是寨子里的二当家,姓马。马二看见那满车的货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围着牛车转了两圈,拍拍猪,闻酒坛子,满脸堆笑。
“哎哟,这位老板客气了。大当家今儿过生辰正缺酒呢。上面请!上面请!”
上了山,寨子比想象中大。依山搭建的木屋石屋错落排列,中间一块平地是练武场,旗杆上挂着面破旗子。
王小栓一路走一路看。寨墙不高,东南角有个缺口。哨塔两座,一座在北,一座在入口处。六七十个青壮分三班轮值。当前时段在外活动的约二十来人。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迅速拼成了一幅作战图。
不过今天不是来打仗的。
寨子正中的大堂里,酒席已经摆开了。
周铁柱坐在上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没有匪气。他脸庞方正,眉骨高,两鬓有些斑白。猎户出身的人,目光很亮,盯人的时候像在瞄猎物。
“做盐的生意?”周铁柱打量着王小栓。“你一个盐商,怎么知道我这山旮旯里的人要做寿?”
“做买卖的,消息灵通。”王小栓笑着把酒坛子拍开。酒香四溢,几个在旁边站着的喽啰吞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周大当家不妨尝尝。”
周铁柱没急着喝。他又看了看阿牛。“你那伙计,块头不小。”
阿牛挠了挠后脑勺,嘿傻笑。
“力气大,脑子笨。”韩三在旁边接话。“赶车好用。”
周铁柱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好酒。”
有了这句话,堂上热闹起来了。酒肉上桌,寨子里但凡能来的都涌过来了。两头猪分切上锅,盐巴往里一撒,肉香飘出去老远。那些常年吃不到几顿荤腥的匪兵们,端着碗排队,跟过年没两样。
王小栓在席上跟周铁柱聊了小半个时辰。他不聊买卖,聊天下大势。
“听说北狄又打过来了?”
周铁柱放下酒碗。“岂止是打过来。上月安平府已经丢了。朝廷的兵退了两百里,现在前线就在咱们头顶上百里地的地方。”
“大当家不怕?”
“怕什么?”周铁柱冷笑。“北狄要来了,第一个死的不是我们这些山上的。是底下那些种地的老百姓。”
“所以大当家就看着?”
周铁柱没回答。他端起碗,一口把酒闷了。
酒过三巡。堂上大部分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那二十坛酒——王小栓特意挑了度数高的——在空腹缺油水的匪兵面前,杀伤力比刀子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