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韩三
    王小栓离开苏州那天,天还没亮。

    钱博把店里的事理顺了,有陈默盯着,锦绣盟短时间内不敢再动手。内务府的令牌往那一摆,沈万三再有本事,也得掂量掂量。

    但格物院的新任务下来了。朝廷要在淮南设盐场,试推新法制盐。上头点了王小栓的名。

    淮南不比苏州。这里靠近边境,流民遍地,官府的手伸不到乡下。沿途看过去,荒田一片连片,村庄十室九空。偶尔碰见活人,个面黄肌瘦,见了马队就往草丛里钻。

    王小栓带了五个人,两辆板车,车上装着格物院的工具和图纸。

    到了目的地——青阳镇,才发现这地方比想象中还破。镇上就一条街,半数铺子关着门。仅存的茶馆里坐了几个人,看见王小栓一行进来,眼神不善。

    王小栓找到镇上唯一一间还能住人的客栈,要了两间房。掌柜收钱时手抖得厉害,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王小栓把铜板拍在柜上。

    掌柜往门外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镇上……不太平。韩三爷的人,每天要收过路钱。您几位要是想走,趁天没黑赶紧走。”

    王小栓没搭话,带人上楼歇了。

    果然,天刚擦黑,麻烦就上门了。

    七八个人堵在客栈门口。领头的是个光膀子的壮汉,脖子上刺了条蜈蚣,两臂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他叼着根草棍,歪头打量王小栓他们卸在院里的板车。

    “嚯,大包小包的,看着就值钱。”光膀子拍了拍板车上的油布。“规矩懂不懂?在青阳镇落脚,每人天三十文。你们六个,加两车货,二两银子。”

    王小栓从楼上下来。他拎着条毛巾,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脸。

    “不交呢?”

    光膀子把草棍吐掉,龇牙一笑:“那就得看韩三爷高不高兴了。韩三爷不高兴的时候……”他拿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小栓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院子中间。他环顾一圈。七个人,两个带刀,其余拿的木棒和锄头。站位松散,没受过任何训练。

    “韩三呢?叫他出来。”

    “妈的,你谁啊?”光膀子火了,抄起靠墙的一把铁锹就冲过来。“老子让你见韩三——”

    铁锹还没举起来。

    王小栓侧身,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翻。光膀子整个人跟着手腕转了半圈,膝盖撞地,铁锹脱手飞出去,砸在墙根碎了块砖。

    动作太快。其余几个人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嗷叫着围上来。

    王小栓放开光膀子,迎上去。他前世生在军武世家,七岁上擂台,十二岁把教练打进医院,后来又痴迷各国搏击术和战例研究,军校毕业论文写的是中外城市巷战攻防比较。这些乡下混在他眼里,跟树桩差不多。

    第一个冲上来的被他一肘顶在胸口,退出去四五步撞翻了一张桌子。

    第二个挥棒子砸过来,他矮身闪过,膝盖顶进对方小腹。那人弯成虾米,棒子掉地上滚出老远。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来。王小栓抓住一个的胳膊当盾牌,把另一个的棒子架住,随即脚下一勾,两人叠在一起摔地上。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七个人全倒了。光膀子还跪在地上抱着手腕哀嚎,他那条手臂被反关节锁过,半天抬不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掌柜趴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王小栓活动了一下手指。“韩三在哪?”

    光膀子龇牙咧嘴:“韩……韩三爷在镇西头的破庙里……”

    “带路。”

    镇西头的破庙比客栈还破。屋顶塌了一半,用茅草勉强盖着。庙里火堆通明,二三十号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正吃晚饭。说是晚饭,不过是一锅稀粥加几块咸菜。

    王小栓拎着光膀子走进庙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谁是韩三?”

    人群分开。一个瘦高个子走出来。二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下巴上有道旧疤。他看了看跪在地上哼唧的光膀子,又看了看王小栓。

    “我是。”韩三的声音沙哑。“你打的?”

    “你的人收我过路费,我没钱。”王小栓把光膀子往前一推。“所以用拳头抵了。”

    韩三弯腰扶起光膀子,检查了一下手腕。没断,只是脱臼。他把手一拧,咔嚓一声接上了。光膀子痛得直吸气,不过老实了。

    韩三直起身,打量王小栓。

    “你不是普通人。”

    “你也不像普通的地痞。”王小栓指了指庙里那些人。“一群逃难的,带着老人孩子。收过路费不过是活命手段。”

    韩三没说话。

    庙里确实有不少老弱。角落里蜷着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用破布裹着,眼睛亮地盯着这边。

    “我不打你。”王小栓说。“你也打不过我。所以咱们换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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