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栓说: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先按这个来,之后结果说话。
西北那趟,最后换成了鱼头带队去谈。
出发前王小栓写了一封信,把底价和谈判的几个关键点都列清楚,交给鱼头,让他背下来再出发。
鱼头拿着信,一脸苦瓜相。“头儿,我认得字不多。”
“你背,我念。”
两个人在灯下对了半个时辰,直到鱼头能一字不差地把那几条条件背出来,才放他走。
鱼头临走前,摸着后脑勺问:要是对方不肯答应这个价,我能不能砍?
王小栓:砍价?
鱼头:……对。砍价。
王小栓说了个底线数字,说不能再低了。
鱼头把数字记在手心上,出发了。
到第六周,出了第一次真正的测试。
不是对外,是内部出事。
段铁和大柱两个人,因为一顿饭的分量起了口角,从说话变成动手,大柱的鼻子被打出了血。
消息传到王小栓耳朵里时,他正在核当天的账目。
他把账本放下,去了后院。
大柱捂着鼻子,段铁站在那里,两个人四周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王小栓走过去,谁都没看,就站在两个人中间。
“打完了?”
没人说话。
“段铁,大柱,过来。”
两个人走到他面前。
王小栓低头看了看大柱鼻子上的血,抬头看段铁。“你出手重了。”
然后转头看大柱。“你嘴欠了。”
两个人都没反驳。
“今晚多干两个时辰的活,顺便想想以后怎么当人。”王小栓说完就要走,停了一下,回头,“今天的饭,两个人都多打一碗。”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哄笑起来。
大柱捂着鼻子,嘀咕了一句:头儿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有人替他解答:打你打得亏了,补回来呗。
大柱思考了三秒,觉得有点道理,端着碗去打饭了。
段铁在后面看着,没说话,也跟着去打了一碗。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从那天起,两个人训练时开始主动跟对方配合,谁也没提那顿口角。
鱼头回来的时候,比预计晚了七天。
他带回了两百匹马,还有一个从西北跟来的牧户的儿子,叫哈木,十七岁,全程跟着商队过来,说要看看南边是什么样子。
王小栓看着院子里拴的那些马,沉默了一下。
“价格?”
鱼头递过来一张单子,上面的数字比预定的底线还低了半成。
陈默接过去看了一眼,把单子又看了一遍,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向鱼头。
鱼头摸了摸鼻子,一脸坦然。“中途我讲了个故事给他们听。”
“什么故事?”
“格物院的大掌柜,手握内务府令牌,背后是京城的靠山,正在苏州布局,接下来要做西北的生意……”
陈默把单子放下。“你哪里来的胆子编这种话?”
鱼头:说的都是真的啊,哪里编了?
陈默哑口无言。
王小栓看了看那张单子,把它收起来,没做更多评价,拍了拍鱼头的肩膀,进屋了。
鱼头不明白这是夸还是没夸,但摸了摸荷包里多出来的几两赏银,觉得应该是夸。
朝廷招募乡勇的告示,是贴在城墙上的,用的是红纸,字写得很大。
王小栓是路过看见的。
他站在告示前读了一遍,没有动,后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也凑过来,眯着眼睛辨认,读了半天,读出一句:打外夷,朝廷给钱。
老汉问旁边的人:外夷是哪里的人?
旁边的人说:北边呗,草原上的。
老汉把糖葫芦扛到肩上,摇摇头走了。他这把年纪,去打仗的念头连一秒都没起过。
王小栓把告示从头到尾看完,把招募地点和截止日期记下来,也走了。
——
他当天晚上把陈默、大柱、段铁叫过来,把告示内容讲了一遍。
大柱第一个开口:去。
段铁问:招多少人?
王小栓说:没写上限,越多越好。
陈默推了推眼镜,问了个实际问题:码头那批人,有几个没了身份文书?
王小栓:二十三个。
陈默:这批人参军有问题,官府要查。
王小栓:我去知府那边打招呼。
陈默:好。还有一件事——钱博那边的生意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全带走。
王小栓想了一下,说:让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