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里面传出低声回报。
“出来。”王小栓命令。
六个兵丁跑出来。王小栓把火折子吹亮,点燃了一根引线。
“跑!”
三百人撒腿就跑。往北门冲。
身后沉默了三息。
然后天亮了。
不是真的天亮。是粮仓炸了。
六处火药同时起爆。火光冲天,照亮了半座兖州城。巨响像打雷,城里的鞑靼兵从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帐篷,看见北面一片火海。
“冲出去!”周崇义劈开北门的闩。城门洞开,三百人一涌而出。
城外七百骑兵已经列好了队。看见城里火起,齐声呐喊。三百人翻身上马,一千骑兵合为一处,往西狂奔。
身后,兖州城里乱成了一锅粥。鞑靼人想追,但他们的战马在城东的马圈里,等他们跑去牵马套鞍,王小栓的队伍早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一疾驰。天亮的时候,队伍回到了济宁城外。
城头上的守军看见自己人回来了,欢呼着打开了城门。
韩玉堂被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等他听完汇报,人彻底清醒了。
“烧了?兖州的粮仓全烧了?”
“半座城北都烧没了。”周崇义单膝跪地,满身硝烟味。“末将亲眼所见,粮仓连片起火,少说烧了几万石粮食。”
韩玉堂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他搓着手,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好!好啊!”韩玉堂一拍大腿。“鞑靼人没了粮,看他们还怎么围!”
果然,当天下午,城外的鞑靼游骑明显减少了。到了第二天,斥候报告鞑靼主力拔营北撤。
第三天,济宁之围解了。
城里军民欢声雷动。韩玉堂在帅府大摆筵席庆功。
酒席上,韩玉堂坐在上首,满面红光。他端着酒杯走到王小栓面前。
“王兄弟!大功一件!本帅要给你请功!”
王小栓站起来接了酒。“多谢大帅。但仗还没打完。鞑靼人退了,不等于走了。他们回头找到粮草,还会再来。”
韩玉堂被泼了冷水,脸上的笑凝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堆起笑来。
“王兄弟说得对。不过眼下先庆贺庆贺,明天再议军事。来,喝酒!”
王小栓喝了一杯,就借口伤口疼退了席。
回到住处,周大壮已经等在那了。
“老大,你说得没错。”周大壮关上门,压低声音。“韩玉堂这两天一直在给朝廷写奏折。功劳——”
“全是他的。”王小栓接了话。
“你知道?”
“猜也猜得到。”王小栓坐下来,扯了条布巾擦脸。“无所谓。功劳给他就给他。重要的是——”
他的话没说完。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
周崇义推门进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破天荒地带着笑脸。
“王兄弟。韩大帅有请。”
“又喝酒?”王小栓摆手。“不去了。”
“不是喝酒。”周崇义的笑容有点古怪。“韩大帅说要给你做媒。”
王小栓抬头。“什么?”
“韩大帅有个女儿。”周崇义咧着嘴。“他说你文武双全,要把女儿许给你。”
王小栓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带路吧。”
帅府后堂。韩玉堂换了身便服,满脸慈祥地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人,衣着华贵,想来是韩夫人。
沈万三的茶还没喝上,李大人就先递了帖子。
不是“请”,是“递”。措辞恭敬,时辰却卡得刁钻——正好卡在沈万三用早膳的当口。管家捏着洒金帖子进来时,沈万三正拿银箸夹一块蟹黄汤包,油星子溅到帖子上,他看都没看。
“让他候着。”沈万三吹了吹汤包,“就说我在更衣。”
他心里门儿清。昨晚传话,今早就来人,这速度比苏州河道里的纤夫还快。织造局的李敬堂,手底下管着三县的织机税、二十几家皇商的料子进出,是条真能办事的实权人物,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书房里熏的是苏合香,气味沉。李敬堂坐着,手里一盏碧螺春已经见了底。他四十出头,面白微胖,穿着四品官服,坐得稳当,只是眼珠子随着沈万三进门时微微动了一下。
“让李大人久候。”沈万三拱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晨起贪眠,失礼。”
“沈翁客气。”李敬堂放下茶盏,“冒昧登门,是有一事想与沈翁商议。”
“大人请讲。”沈万三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茶,动作慢。